恐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一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原本勉强列阵的西夏兵士们人人自危,再无抵抗之力。
西夏军的士气跌到谷底,不知是谁率先丢下手中戈矛,转身向后奔逃,而后带动整个阵线。督战队连砍十几个人,但依然抵挡不住崩溃的局面。
嵬名察哥一走,西夏军没有了主心骨,下面的将领们各自为政,军阵如同被巨浪冲垮的堤岸,轰然瓦解。
步兵们抛下盔甲、云梯、撞车,骑兵慌乱调转马头,互相冲撞踩踏。
“跑啊!”
“快逃啊!”
到处都是嘶吼、哭喊与怒骂,兵器扔得满地都是,被强行裹挟而来的民夫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分不清东西南北,无数人被狂奔的战马撞倒,哀嚎不绝。
有人想要收拢部曲,挥刀呵斥逃兵,可溃散之势已成,无人听从管束。小股兵卒互相争抢为数不多的骡马、残存粮食,甚至自相争斗。
连绵数里的西夏营盘彻底化为一片混乱的汪洋,旌旗倾覆,帐篷被慌乱的人群踩塌,堆积的粮袋被踏破,粟米散落尘土之中,无人顾惜。
王禀见状,带领手下骑兵再度冲锋,尚有残余建制的西夏军彻底被冲散,沦为待宰的羔羊。
马蹄轰鸣,直冲混乱的西夏溃兵,刀锋所向,西夏士卒全无抵抗之心。
“我投降!”
不知是哪个懂汉话的人喊了一声,紧接着,还在跑的西夏军见自个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纷纷伏地乞降。
漫山遍野都是向西、向北四散逃亡的西夏溃兵,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窜入荒野沟壑。
山谷之间,哀嚎与呼喝久久回荡,满地丢弃的军械、盾牌、尸体与辎重,见证着这场仓促又狼狈的溃败。
王禀坐在马上,望着跪服一地的西夏士兵,而带领士兵从平夏城杀出来的郭成也在此时与其会合。
他下了马,走上前,抱拳行礼,“郭将军,辛苦了!”
郭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那你们可算是来了,可不能让这群西贼跑了,这里交给我,你继续去追,李乾顺那小子肯定没跑多远。”
“好,军令在身,不便久留。等这场仗打完,我们一起痛饮!”
“好,一言为定。”
战场上,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
王禀回到骑兵队伍前,上了马,朝郭成点头示意,而后转身,朝一众先锋军喊道,“走!随我出发!”
马蹄声如雷,掀起滚滚尘浪,向远方奔去。
……
朔风卷着黄土,顺着葫芦川河谷呼啸而过。
平日里,只有商人藩民行走的河谷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身影,西夏大军拔营已有半日光景,连绵数里的队伍缓慢向北挪动,旌旗垂落,人马皆带着连日攻城受挫的疲态。
整个队伍的士兵脸上皆是茫然,冷漠之色,好似外界发生的一切与他们都不相干。
此时,夏主李乾顺一身铁甲立在高坡之上,望着后方平夏城的方向,面色阴沉。身旁大将嵬名阿吴策勒马靠近:“陛下,宋军至今未有动静,莫非不敢追击?还是说,他们尚未发现我们已经撤走?”
闻言,李乾顺冷笑一声,“打了这么久,你怎么能轻视宋军将领,攻城事态受挫,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大军主力空虚。”
“折可适乃西军宿将,沉稳多谋,绝不会眼睁睁放我大军安然撤走。”
说完,他转身下令,“传令,令罔罗带领七千精锐骑兵充任后队,沿途择险要山谷埋伏。宋军若追得急,便诱其入谷。”
“若是对方步步谨慎,只迟滞其袭扰,不可贸然投入主力决战。大军不得提速,缓缓北撤。”
这场攻城战西夏是输了,但李乾顺仍不死心,想要反埋伏宋军,与他们野战。
当年西夏开国之战,便是如此打赢,如今,他想效仿先祖,再来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岂不料,宋军这边吃一堑长一智,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对此早有应对之策。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西夏后军统领罔罗领命,分遣士卒隐匿于河谷两侧的沟壑密林之中,只留少量游骑在外佯装警戒,专等宋军追兵入套。
与此同时,王禀所领四千轻骑先锋,已经尾随而至。
他遵照折可适将令,大军距离西夏后队十余里停下,放出数十股斥候四散探查。
一队赤袍探马顺着山坡潜行登高,远远望见谷口西夏游骑稀稀拉拉,看上去像是残兵败将。
只是,他们再往前,却发现山谷深处寂静得反常,不见炊烟,不闻人语,不见鸟鸣。
斥候迅速折返,在王禀马前禀报:“将军,前方葫芦川狭谷地势闭塞,属下窥探许久,谷内极有可能藏有伏兵!夏人故意示弱,想要引我军直闯谷地!”
王禀勒住战马,目光凝望着前方狭长山谷,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折总管早有嘱托,说不定我现在冒进,已经中了埋伏。
他当即传令各部止步,不继续向前突进,又分出两百骑绕至两侧高地,拉开骑弓,朝着西夏游骑不断放箭袭扰。
“咻,咻!”
箭矢破空,几名西夏游骑还没见到宋军,便中箭倒地,有运气好的没被射中,连忙拍马往前跑。
然而,他们往前跑,宋军却不追了,只是用弓箭点杀。
罔罗在谷中高处看得怒火中烧,混账,有本事进去啊。
他们本想引诱宋军进入谷中围杀,谁料对方始终在谷口之外徘徊,绝不踏入谷底,手下儿郎白白送了性命。
想到李乾顺的命令,他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派骑兵前去送信。
走在前面的李乾顺很快收到信报,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宋人终于出来了!
这一个月以来,那座城池都快打吐了,他大军一直在埋伏,等待宋人援兵,可对方死守不出,折可适也坐视平夏城被围。
自己坐拥精锐大军,有力无处使,只能在这平夏城死磕,他能不憋屈么?
李乾顺当即下令,语气里透着股快意,“传令,放缓行军,就地休整,随时准备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