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炕上的被子叠在一边,她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床头,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
周大山的呼噜声从薄薄的土墙那边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已经睡熟了。
她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大山睡踏实了,进入空间。
她走到衣柜前,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戴上黑色的帽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全身黑色,融进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出了空间,站在自己屋里,侧耳听了一下隔壁,呼噜声还在继续。
她轻轻打开门,穿过堂屋,走到后院门口,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后院外面是一片荒地,连着后山的小路。她没有走村道,从屋后的土坡绕了一段,从山坡上斜插过去,朝着村子中间走去。
月亮被云遮着,只有几点星光,路面很暗。
她走得很轻,脚下的枯草几乎没有声响。
周老栓家的院子她来过一次,这次是第二回。
院墙的东侧有一处矮墙,墙头堆着几捆干草,正好可以借力。
她翻身上墙,无声地落在院子里,蹲在墙根的阴影里听了一会儿。
正屋里没有灯,东厢房和西厢房都黑着,她记得赵来娣和周卫南住在西厢房靠里那一间。
她贴着墙根绕到西厢房侧面,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她蹲在窗台下,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赵来娣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大富脚受伤了,在县医院住院。”
周卫南的声音带着困意,含糊地问了一句:“严重吗?”
“不严重。明天要出院。”
“不多住几天?”
“后天大富要去那个赔钱货家里接亲,办喜事。作为新郎,他怎么可能不到场?”
周卫南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又问了一句:“大富相看了哪家人家?我怎么没听说?”
赵来娣洋洋自得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就山脚下周卫东家的赔钱货。我去山脚下跟她说好了。三天后大富上门接亲。”
周卫南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不是人家都没有让你进门吗?怎么算说好?你可不要干傻事。那个丫头不简单。”
赵来娣笑了一声,“她父母都不在,我作为婶子的不给她考虑考虑?大富又有工作,哪里配不上她?”
“那丫头自己开着那车。你觉得她比大富差?你明天回娘家说清楚,不要做一些傻事。到时连累家里怎么办?”
赵来娣笑着道:“你怕什么?那丫头在外面再厉害,到时大富接亲的人到了,敲锣打鼓的,难道她还能反悔?你想想那赔钱货在京市的大院子,还有周猎户那个老不死的工作,到时可都是我们赵家的。大富说了,站稳后就把我们一家接到京市去,再给你找个工作。我们一家以后也是京市人了。小栓以后就是城里人。”
周卫南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觉得这事靠谱?”
赵来娣催促道:“一个姑娘无依无靠的,以后嫁人了还不是以婆家为主。快睡吧。明天我还要去娘家帮忙呢。”
周寒星蹲在窗台下,听着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床板又响了一声,灯灭了,窗帘后面归于黑暗。
她没有动,继续蹲了一会儿,确认屋里彻底安静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冷笑一声。没想到她们还打着这个主意。
本来她想进去,但想了想,又收住了。这几个人,不给他们一个严重的教训是不行的。
她退出院墙,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翻墙回到自己家的后院,从后门进屋,关上门闩。经过堂屋的时候,周大山的呼噜声还在响着,节奏和刚才一样。
她轻轻走回自己屋里,关上门,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她在九楼的浴室里放了一缸热水,跨进浴缸,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只杯子,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靠在浴缸壁上,慢慢喝了一口。红酒的涩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浴室里温热的水汽。
她把杯中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放下杯子,从浴缸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睡裙,出了空间。在炕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胸口,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赵来娣就出了门。她换上了那件蓝布外套,挎着个空篮子,沿着村道朝隔壁大队走去。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步子比平时轻快。
她出村后没多久,村口来了两个人。一个中等个子,背着帆布背包。
另一个稍高一些,肩上挎着个布包,跟在后面半步。
两人进了村口,从村道往里走,路过井台的时候,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大婶抬起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这不是上次陪着周猎户回来的那两个小伙子吗?怎么又来了?”
旁边一个正蹲着择菜的大婶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还真是。上次来的时候背着背包,这次又背着背包。周家丫头不是刚送走两个吗?怎么又来两个?”
井台边那个洗衣服的大婶把衣服在盆里搓了两下,“谁知道呢。周家丫头认识的人可真多,来了一拨又一拨。”
两人没有理会路边的目光,一直走到山脚下的院子门口。小江走在前头,抬手准备敲门,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院门虚掩着,没有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周寒星正在院子里打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脚下是黑色的布鞋,站在石榴树旁边那块空地上。起手式刚做完,现在正打到第三式,转身冲拳。
拳风凌厉,每一拳出去都带着风声,打在空气里发出短促的闷响。
她的动作很快,身形在院子里闪转腾挪,脚下的步伐却极其稳定,重心压得很低,转身、出拳、收腿、横扫,每一招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小江在门口站住了,没有推门进去。
小吴跟上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也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院门两侧,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出声打扰。
周寒星打完最后一式,收拳站定,站直身体,呼出一口气。
她的额头微微见汗,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对着门缝说了一句:“进来吧。”
小江推开门,走进院子。小吴跟在后面,回身把院门带上。
小江站定,朝周寒星点了点头,“周同志,你好。我们是孙主任派来接周大爷的。”
周寒星从院子角落的凳子上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嗯。我马上就要离开。辛苦你们了。”
小吴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孙主任叫你放心,我们肯定把周大爷安全带回单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