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那个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清蒸螃蟹和蒜蓉虾:“这些也是今天捞的?”
周余点了点头:“有一些是钓上来的。”
执法人员拿笔在本子上划了几下:“已经加工了的,这次先没收,下次注意。”
李家乐站在旁边,看着那盘螃蟹被端走,嘴巴动了动,没敢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本来还想做当宵夜吃的
薄问洲从船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安安分分的待着。
杨子由穿着睡衣洗完澡吹干的头发柔顺的下垂,和平时喷发胶那种大背头完全不一样,松散的靠在栏杆上。
梁嘉晖站在最边上。
年纪大些的那个把罚单填好,撕下来递给周余:“罚款金额三天内交到指定账户,渔获物和网具我们带走,下次注意,游艇出海只能垂钓,不能用网。”
周余接过罚单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打电话安排人交罚款。
两个执法人员拎着桶和网下了船,执法船重新发动,慢慢驶远了。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李家乐第一个开口:“所以我们的海鲜,全没了?”
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盘还没动过的海鲜,已经空掉的垃圾桶:“反正是被网捕捞上来的,全部没收了,钓上来的还在。”
周余把罚单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没收的是网和桶里的,钓上来的那些没拿走。”
李家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剩点。”
杨子由从栏杆上直起身:“所以隔壁那艘船的人举报的?”
周余点了点头:“应该不是,看他们那样也不像懂法的,推人进海里,比我们情节严重多了好吧。”
沈今柚看了一眼对面那艘已经暗了很久的游艇,没说话。
梁嘉晖把鱼竿收起来,走到沈今柚旁边,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块被渔网压出来的湿印子:“你那个网,以后别在游艇上用了。”
沈今柚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上网做攻略了:“嗯。”
薄问洲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吃完的虾,看了看甲板上剩下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盘海鲜,说了一句:“那这些……还吃吗?”
李家乐看了他一眼:“吃啊,反正已经做熟了,不吃白不吃。”
几个人重新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桌上的菜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还够吃。
沈今柚夹了一只螃蟹,低头剥壳,没怎么说话。
李家乐在旁边跟薄问洲抢最后一只虾。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翻着罚单看,海风把他柔顺的头发吹了起来,糊了一脸。
周余把罚单收起来,说:“回去找我爸报销。”
立马就加入吃海鲜的队伍里。
梁嘉晖没有说话,默默的吃吃吃。
钓上来的海鲜都在,几乎都是他的功劳。
海风从甲板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远处还有好多艘游艇,还有一些亮着灯的渔船。
在外面开开心心的聊天,吃海鲜的沈今柚一时忘记了周叙瑶的话。
她们吃到一半江姜突然开口说:“留一点给人家休息室里面还有一位呢。”
江姜就开始拿碟子,拿海鲜给她送过去。
提到周叙瑶这个名字沈今柚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吃饱喝足回到自己的舱室,沈今柚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脑子里反复转着周叙遥说的那些话。
她父母被人害死了,弟弟跳楼自杀了。
那梁嘉晖,家乐他们呢?!
她坐在床沿上,手指攥着被子角,攥得很紧。
她只是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今柚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走出舱室的时候,李家乐已经在甲板上了,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看到她出来,递了一杯过去。
沈今柚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昨晚的事。
周余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昨晚松了一些:“问到了,那艘船是顾家借出去的,借给了一个叫顾淮的人,做AI芯片的,最近才冒出来的新贵,周叙遥的男朋友就是他。”
沈今柚把牛奶杯放下:“他人呢?”
“昨晚那艘船靠岸之后,他就走了。”
沈今柚皱了皱眉:“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人不见了,都不知道来找一下吗?”
很快到家了,就没有再聊这个话题,去外面的甲板上看日出。
周叙瑶很早就醒了,陪着他们一起看日出。
天光乍破,美极了。
让人想起一句歌词“如同昨夜天光乍破了远山的轮廓,想起很久之前我们都忘了说……”
回程的船上,几个人坐在甲板上,谁也没怎么说话。
李家乐偶尔刷一下手机,大多时候都拿着相机拍拍拍。
杨子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薄问洲在看海,梁嘉晖翻着一本书。
沈今柚坐在角落里,看着海面,看着海面荡起的水波纹。
船靠岸的时候,周余安排了车送他们回薄家。
沈今柚下车的时候,李家乐跟在她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跟我说?”
沈今柚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说什么?”
李家乐看了她两秒,没有再问。
周余把车停在门口,几个人下了车。
沈今柚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周余一眼:“罚款的事,我跟我爸说,让他转给你。”
周余摆了摆手,反正他也打算回去让他爸报销:“不用,没多少钱。”
沈今柚没接话,用渔网网鱼是她做的,让别人交罚金,感觉不好。
周余没有多留,调了个头走了。
周叙遥坐在副驾驶,没有下车,隔着车窗冲她们挥了一下手。
下一站送周叙遥。
沈今柚也挥了一下,看着车子拐出路口。
进了客厅,薄瑾辰不在,阿姨说他去公司了。
李家乐和江姜回了客房,杨子由和梁嘉晖各自散了。
沈今柚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她给薄瑾辰发了一条消息:“薄总,昨天出海我在游艇上用渔网网鱼被罚了,回头把钱转给周余。”
薄瑾辰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沈今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她脑子里很乱。
周叙遥说的那些话,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父母被人害死了,弟弟跳楼自杀了。
那其他人呢?李家乐呢?梁嘉晖呢?江姜呢?杨子由呢?
她不知道。
她想起薄宴洲之前说过,林初夏和薄宴洲顾礼承在书房里单独聊过。
她当时在走廊上,没有进去,她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都怪江诺严防死守,不让她偷听。
她记得林初夏也说过她前世死了,林初夏也知道一些事。
她想知道更多。
沈今柚给林初夏发了消息:“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林初夏过了一会儿回:“行。”
两个人约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
沈今柚到的时候,林初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放了两杯茉莉奶绿。
她看见沈今柚进来,坐直了一点。
沈今柚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我想问你前世的事。”
林初夏的表情变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你在说什么?”
沈今柚紧紧的看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情绪:“你之前说你做了个梦,梦里我死了,除了我,还有谁?”
林初夏低头看着桌上的奶茶,沉默了几秒:“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今柚没有过多的解释:“我想知道。”
林初夏还是没有开口。
她心里面有顾虑,前世沈今柚的死,她家人朋友的死都与她有关,他怕她说出来了沈今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沈今柚这个人她看不透,做事从不套路来,像黑白的世界里用挤出来的彩色。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顾礼承,顾礼承太疯了,她怕她说出来顾礼承会找她算账。
沈今柚没有喝桌子上的茉莉奶绿,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一杯咖啡。
她看林初夏不说话,就知道林初夏不想说,就开始上手段了:“你父母应该不知道你的事吧。”
林初夏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愤怒。
果然她没想错沈今柚做事从来不按套路,威胁人也用上了。
沈今柚的表情很平静,眼神特别犀利带着坚定,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毋庸置疑。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有什么立场的怪她呢!本来就是她前世做的孽,该是她对不起沈今柚的,于是开口问:“你想知道什么?”
沈今柚抿了一口咖啡放下,倚在沙发上:“前世死了哪些人?”
林初夏低下头,像是在回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薄问洲死了,谢妄死了,你死了,你父母后来也没了,你弟弟也没了。”
“江姜为了给你报仇和江柔同归于尽,李家乐想杀了我和陆归尽,出车祸死了,梁嘉晖和薄宴洲一起放了病毒,最后也死了,顾礼承是自杀的。”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世界塌了,都死了。”
咖啡店里很安静,旁边的桌上有人在低声说话,但沈今柚听不太清,只能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她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李家乐和梁嘉晖,是怎么死的?”
林初夏看了她一眼:“李家乐是出车祸死的,她开车撞向我和陆归尽,没撞到,自己翻了,梁嘉晖……他和薄宴洲放了病毒之后,世界乱了,他死在了丧尸潮里。”
沈今柚没有再问,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杯沿上,手上还握着勺子,微微颤抖,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响声。
林初夏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些是前世的事,这一世不一样了。”
说出这句话,她就觉得自己贼心虚。
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感觉。
沈今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按时间线来。”
林初夏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
“最开始是薄问洲,他听到了我和陆归尽的计划,我们本来没想杀他,只是想把他扣住,不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但雇佣的那批人下手没轻重,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都有的像是江柔动的手,我也没有很清楚,也可能是雇佣兵动的手”
她停了一下:“听底下的人说谢妄是替他挡的刀,本来那一刀是冲着薄问洲去的,谢妄挡在前面,没救回来,你路过的时候看到薄问洲被人堵住,你上去帮忙,混战里你倒下了,失血过多,没撑到救护车来。”
沈今柚没有开口,等她继续说。
“薄问洲死了之后,薄家就乱了,薄宴洲开车的时候听到消息,出了车祸,腿断了,薄瑾辰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公司被我们趁虚而入,后来破了产。”
说起前世的事情有一种在说自己做过的错事的尴尬感。
林初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继续说:“你那时候还没有被认回薄家,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是来京城读书的。”
沈今柚听到这里,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你走了之后,你父母把你的死发到网上求公道,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控制了舆论,引导了网暴,后来你父母被你的极端粉丝害死了,你弟弟受不了,跳了楼。”林初夏的声音越说越低,前世的她们真的挺不是个人的。
“江姜知道是你出事了之后,去找江柔,两个人同归于尽了,李家乐想开车撞我和陆归尽,没撞到,自己翻车了。”
“再后来梁嘉晖和薄宴洲一起研制了病毒,放了出来,世界乱了,顾礼承在病毒扩散到最后一刻之前开枪自杀了,我也被陆归尽推出去喂丧尸了,世界毁灭了。”
她说完之后,咖啡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今柚坐在那里,听完了所有的话。
她没有马上开口,也没有站起来走。
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咖啡杯的杯沿上,看着林初夏的脸。
她脑子里很乱,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现在对林初夏的厌恶感油然而生,甚至可以说是恨。
沈今柚攥紧拳头,闭着眼睛嘴唇有些颤抖:“林初夏,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情,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林初夏还想再说什么,说一些安慰的话,但想了想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她这个身份很尴尬。
林初夏将最后一口茉莉奶绿一饮而尽,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沈今柚,看到沈今柚闭着眼睛的脸颊滑下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