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啊~!”
项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一户人家。
吴中,都是楚人。
他没有功夫也没有精力去辨别这到底是哪一家。
一头栽了进去。
倒下的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而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女子的尖叫。
项羽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整个身子也使不上力气。
而在他身后的方向,秦兵呼喝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答应了叔父,不能死在这里……”
项羽咬紧牙关,指甲扣着砖缝,一寸一寸的往前爬。
项梁的脸在脑海里晃,最后那个“走”字还回响在耳边。
紧接着,他勉强抬起头。
在昏迷前的最后视野中,他看到了一名女子,正惊愕的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唔……”
我死了吗?
慢慢睁开双眼,项羽足足呆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就那么躺着,什么都不想。
就是……呆着。
然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在了他的身边。
突然,项羽一个发力,腾的一下从榻上弹跳起来。
半跪在褥子上,一双大手向前一探……掐在了一个柔软的脖颈上。
“呃……呃……”
当痛苦的呻吟声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
他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的松开自己的手。
这时的他才注意到,自己正半跪在一个软榻上。
上面的被褥被自己刚才动作扫落在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名女子。
是那个,他昏迷前,看到的女子。
女子在项羽松开手的一瞬间,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喘息着。
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还来不及生出愤怒来,只是本能的吸着气。
项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嘴唇动了动:“我……你救了我?”
那女子终于抬起头,对上了项羽的眼睛。
只是一刹那,那眸子渐渐放大。
“果然是你……”
女子的眼中翻腾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诧,有害怕,有惊喜,最后却化作一种挣扎。
项羽读不懂,他只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救了自己。
“对不起……我以为是秦兵。”
项羽解释完,又猛地抬头,眼中的凶厉再次展现出来。
面对一个陌生的人,说出自己被秦兵追捕,等于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们走了。”
“走了?”
女子说完,项羽瞪大了双眼。
不是他不相信女子的话,而是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自己刚刚刺杀嬴政!
他甚至都想过嬴政会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却没想到,现在听到的答案会是……走了!?
“你昏迷了两天,秦兵来了好几趟,然后公……皇帝要赶着去封禅。”
“所以,只是调北军把吴中围了起来。”
项羽听到这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封禅。
这嬴政还真是不死心。
“你……叫什么?”
项羽再次抬起头,看向女子,只是这次,看的更仔细。
“虞妙戈。”
“虞妙戈……”
项羽在嘴中默默呢喃了一次这个名字。
“多谢虞娘子救命之恩……”
他抱拳,虞妙戈掩嘴笑了一下。
但是看到项羽身上渗血的麻布,眉头微蹙。
“你躺着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
说完,虞妙戈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项羽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一直到她消失在墙角处。
“她不怕我……”
他刚念完这句话,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感。
撑着虚弱的身躯,背靠在墙上,用尽力气掰下床尾处的一根木楔,藏在背后。
项羽就这么靠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妙戈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项羽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门口。
一道曼妙的身姿,逆着光,正缓缓走来。
他看呆了。
端着药碗的虞妙戈,此刻在他的眼中,犹如一位仙女,正从光中慢慢走到现实中来。
走到他的身前。
这一次,他终于从正面,仔仔细细的看清楚了虞妙戈的样子。
大概十六七的年纪,侧脸线条干净,眉目疏朗,鼻梁秀挺。
阳光照射下,她的皮肤如玉般温润。
很美。
真的很美!
项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
虞妙戈的美,不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秾丽。
她的美,是楚地特有的灵秀,带一点爽朗,带一点野……
药碗递到自己跟前的时候,项羽还在看。
看的太直了,虞妙戈的耳根子红了。
“喝药。”
语气变的有些生硬,项羽却笑了,接过药碗,仰头灌了下去。
“你不怕我下毒?”
项羽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万一我是秦人派来的呢?”
“那你就没道理救我了。”
虞妙戈听完项羽的话,嘴唇抿了抿。
面前这个人的脸庞,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脸渐渐重合。
她还记得,自己和父亲上街时,看到的场景。
那是一个明媚的午后。
吴中格外的热闹,因为有一个年轻人大言不惭的要举鼎。
他们都来看热闹了。
虞妙戈第一次看见了项羽。
他比这个时候要年轻。
当时听父亲说的热闹,她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粗莽武夫形象。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可当她真正看到项羽后,才发现,原来这个人……长的还挺好看的。
至少……不是难看的……
项羽真的把鼎给举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惊呼,她捂着自己的小嘴,满眼的震惊。
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那时的她也不知道。
那个迎着太阳,举着鼎的少年形象,深深烙印在了虞妙戈的脑海里。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站在人群的中心。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眼极短。
短到,项羽可能根本没有看见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像是掠过一块石头,一棵树。
可她站在原地,心跳的很快。
再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直到……这一次。
原来,那个举鼎的少年,就是刺杀嬴政的项羽啊。
“虞妙戈?”
“你走神了。”
老桩子那粗粝的声音将虞妙戈拉回现实中。
他指了指桌案上那个画像,看向虞妙戈。
“公子交代了,若是此人寻你,你便假意接近,静待公子后续指令。”
假意接近吗?若是他的话,我……很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