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场内的人全都在一瞬间回头,目光聚焦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坐在商贾席位最末端。

不显山不露水的。

大家都以为是哪家的后辈来凑凑热闹的。

却没想到,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令人胆寒的数字。

那年轻人说的风轻云淡。

就和那周氏人一样,仿佛根本没把这些钱放在眼里。

孙仲盯着那年轻人看了好一会,没瞧出来啥。

在他熟知的圈子里,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啊……

忽的,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猛地浮现。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带着点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那年轻人。

然后坐了下来。

“老孙,怎么了?”

赵老板发觉异常,靠近他问了一句。

孙仲只是沉默着。

赵老板又问了一句,孙仲偏过头,张开嘴,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但是赵老板看懂了那个名字,倏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只是眼神还时不时望向后面。

好家伙,怎么会是他的后人?

他们……不是都快销声匿迹了吗?

吕雉站在拍卖台上,听到咸阳吕氏四个字后,眼底的震惊比刚才听到周氏还要剧烈。

咸阳吕氏……

第一时间,吕雉并未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那个人,他的封地根本就不是咸阳。

而是在阳翟(河南禹州)。

可那年轻人,为什么会自称为咸阳吕氏呢?

吕雉不知道。

“吕氏?”周氏人轻笑一声,好像丝毫没把那年轻人放在眼里。

“六十万钱。”

依旧是懒洋洋的报价。

那数字好像就是数字一样,在他眼里跟钱就没关系似的。

吕氏那年轻人也是微微一笑,一伸手:“七十万钱。”

“我滴妈呀,十万钱十万钱的加啊?”

“我的个娘咧,七十……万钱!这得买多少粮食啊?”

“够你吃十辈子……哦不,一百辈子了。”

“亲娘咧,今天咱也算是开了眼咧。”

百姓那边的议论声都快把顶棚给掀起来了。

武将这边呢?他们的咋舌一点都不比那些百姓来的少。

七十万钱呐,什么概念啊?

旁的都不说了。

就杨端和王贲这种顶级将领。

算上俸禄、皇帝的赏赐、家中产业的进项等等等等。

不吃不喝得攒二十年!

这还是没算上日常开销的。

要算上日常支出等消耗,估计得攒一辈子。

王贲瞪着个牛眼,跟杨端和是四目相对。

在震惊之余,二人也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里的另一层意思。

这个吕氏……是他们想的那个吕氏吗?

包间内。

当咸阳吕氏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

韩硕明显看到嬴政搁在膝盖上的手猛的攥了一下。

只是嬴政的脸色没有多大变化。

吕氏……

反正肯定不是吕雉的家人。

这个姓氏……还这么有钱……

我草!

韩硕猛的一惊,感觉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我滴妈呀,该不会那家伙的后人吧?

他又悄咪咪的偏头看了一眼嬴政。

非常平静,平静的有些刻意。

那石锤了,没跑了。

就是那位了!

那仨字的名字,反正在这个时候,是绝对没办法出现的。

扶苏早就缩在角落考斯鹌鹑了。

“砰”的一脚。

嬴政斜了一眼韩硕:“很好奇?”

“没没没,没有没有……”

韩硕连连摆手,开玩笑,好奇起来可就没头了啊。

“那看来你也是听说过的喽?”

“我……”

嬴政伸出一只手,慢慢靠近韩硕的脖子。

“完了完了……果然,我就知道古代跟皇帝沾边的就没好下场!”

“我要死了吗?”

韩硕浑身僵硬,嬴政的大手越靠越近。

然后……拍在了韩硕的肩膀上。

“瞧你吓的,为父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拍在肩膀上的力道不重。

韩硕心里也重重的放了下来。

“吕不韦……”

终于,这个名字还是说了出来。

只不过,是嬴政亲口说的。

“你们知道多少?”

嬴政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韩硕和扶苏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疯狂摇头。

“哐当”一声,是王翦和李斯的包间同时传出的声音。

“陛下,我……我去出恭……”

“李相,这么巧,同去同去……”

王翦和李斯很着急的跑了出去。

仿佛这包间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等重新安静下来,嬴政缓缓睁开眼睛。

“吕不韦,世人皆传,乃是皇帝的亲父。”

“为父的父皇,被冠上了奇货可居的名头。”

韩硕知道这段历史,却没想到,嬴政会坐在这里,亲自讲给他听。

“你们信吗?”

“不信。”

嬴政闻言,露出一副苦笑。

“他们小瞧了为父的父皇,也小瞧了世人的愚昧。”

“是为父的父皇,相中了能帮他翻身的吕不韦。”

“而不是吕不韦,攥住了可以待价而沽的秦王。”

嬴政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为父一统六国,杀人无数。”

“他们恨为父,恨到骨子里。”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野种的称呼给大秦的王。”

“那样的人,没有资格称帝,也没有资格驭使天下。”

韩硕听完呆住了。

关于这一段,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方向。

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的。

当时看电视剧,还觉得,赵政能当上秦始皇,也太牛逼了。

现在听嬴政这么一说,哎你别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嬴政能统一六国,靠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能力。

奋六世之余烈这句话的分量可不轻啊。

如果说,吕不韦真能依靠一个舞姬就能做到相国的地步。

那秦异人的心得多大啊。

一个能逆风翻盘,从一个质子到攫取秦王位的人。

他会是一个傻子吗?

如果他是一个能任吕不韦摆布的傻子,吕不韦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傻子身上?

那么真相,应该就是嬴政说的。

双方是一个互相合作的模式。

嬴异人以血脉入干股,吕不韦全资。

至于为什么后世广为流传的“亲生”版本那么多。

韩硕好像有点眉目了。

这事儿吧,还真是被约束在了历史局限性里面。

因为,这种“描述需要”,是出于西汉王朝的政治考量。

他们是推翻暴秦的人,他们需要,有一个历史污点的皇帝被安在暴秦的位置上。

再加上……韩硕抬眼,看向了拍卖台上的吕雉。

吕后。

那吕不韦的私生子不应该叫嬴政,应该叫吕政。

哦,那就明白了,怪不得吕后残暴,感情那个暴秦和后来的吕党,根本就是一家人呐!

韩硕虽然不明白嬴政为什么要解释,但是现在他疑惑的是。

为什么销声匿迹这么久的吕氏后人,今日却如此高调了起来?

难道仅仅是为了咸阳诸君的面子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