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宁在梦里见到了一团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一样白白软软的光。

那团光飘在她面前,忽上忽下地晃悠,晃着晃着就变成了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娃娃。

小娃娃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得像十五的月亮,穿着一身白得发光的衣裳,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就是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谢以宁飘在半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四周是黑漆漆的虚空,远处有星星在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姥姥给她织的那条星空毛衣裙,手腕上戴着张爸爸给的平安铃,脚上还穿着那双有小兔子图案的拖鞋。

她一点都不害怕,这种稀奇古怪的梦她经常做,有时候是骑着恐龙在天上飞,有时候是跟小黄一起在银河里游泳。

“你是谁呀?”谢以宁飘过去,跟那个白团子脸对脸。

白团子抽抽搭搭地开口了,声音像是好多个人同时在小声说话,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谢以宁就是能听懂每一个字:“我是……我是天道。我儿子们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救救他们……”

谢以宁歪着头想了想。

天道是什么她还没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但有人找她帮忙,那肯定要帮的,黑爸说了,江湖儿女就要讲义气。

“你别哭呀!”她飘过去拍了拍白团子的肩膀,那个姿势跟张起灵每次安慰她时,拍她后背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帮你!我很厉害的!我有好几个爸爸,一个比一个厉害!”

白团子抬起圆脸看她,眼睛里的红圈圈退了一点:“真的吗?”

“真的!”谢以宁掰着手指头数,“我黑爸会翻跟头还会变恐龙,我解爸爸什么都懂还会开飞机,我张爸爸最最厉害,他什么都会,上次他还连树都能砍!我爸爸会做好吃的饭,我妈妈更厉害,我妈妈什么都会!”

白团子眼睛亮了,扑上来抱住她的腰,那个触感像是被一团暖烘烘的棉花糖撞了一下。

谢以宁还没反应过来,白团子就在她额头上拍了一下。

“我给你伤害免疫!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白团子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歪着头补了一句,“我的儿子们就拜托你啦。”

谢以宁刚要问“你儿子们在哪里”,白团子已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她胸口轻轻一推。

她整个人往后倒下去,脚下踩了个空,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吞没了。

白团子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远处的一颗星星。

但她没有掉下去的感觉,反而像是在水面上漂着,四周开始出现好多好多星星,有亮的有暗的,一团一团的聚在一起,比她在地球仪上见过的任何星空都好看。

谢以宁伸手去捞旁边一颗亮闪闪的蓝色星星,手指穿了过去,星星变成了一串光点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又飞走了。

“哎!别走呀!”她在虚空中翻了个身,像游泳一样蹬着腿去追那颗星星。

星星在前面飞,她在后面追。

追着追着,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沉,就像每次在沙发上听着解雨臣念书时那样,困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好困……”她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谢以宁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又冷又硬的地上。

不是她房间里的木地板,也不是院子里的草坪,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大石板,石板上刻着乱七八糟的花纹,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

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站起来,掌心沾了一层灰,她在自己的毛衣裙上蹭了蹭,然后抬头看四周。

这个地方她从来没见过。

两边的房子是用大木头和石头盖的,屋檐低低地压下来,门是深褐色的,窗户上糊着纸,不是她家的玻璃窗。

街道很窄,也就几步宽,地上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铺着,坑坑洼洼的,积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水。

街上有人在走。

他们的衣服她从来没见过,长长的袍子,袖口宽宽的,料子看起来粗粗的,颜色都是灰扑扑的。

头发的样式也怪,全都在头顶上扎了个髻,像顶着个小包子。

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去,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陌生,不是友善也不是恶意,就是纯粹的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

然后那个人就收回目光继续走了,宽大的袖子擦过她的肩膀。

谢以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石头的凉意透过毛衣裙渗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这条街上所有房子的招牌她都看不明白,那上面写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她学的汉字,不是解爸爸教的小篆,歪歪扭扭的,像画又像符号。

有个挑着担子的人从她面前走过,一边走一边吆喝。

他的声音很大,但谢以宁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普通话,不是张爸爸有时候说的东北话,也不是姥姥偶尔冒出来的杭州话,就是完全听不懂的声音,像是一堆音调搅在一起,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她缩在墙根底下,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但她跟自己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黑爸以前给她讲过很多冒险故事,故事里的小孩到了陌生的地方都不会马上哭的,要先观察。

她就这么蹲了好一会儿。

太阳好像移动了一点,影子从她脚尖前面爬到了旁边墙上。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昨天晚上的饺子早就消化完了,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呢。

她舔了舔嘴唇,想起爸爸每天早上都会煎的那个荷包蛋,蛋黄软软的,用叉子一戳就流出来。

还有热牛奶,装在有小兔子图案的杯子里。

她抬头把这条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没有包子铺,没有超市,没有妈妈说过的那家卖草莓蛋糕的烘焙坊,也没有黑爸每次带她偷偷去吃的煎饼果子摊。

什么都没有。

她又饿又冷,但她没有马上哭。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黑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在这条窄窄的街道上回荡了一下,几个路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路。

“黑爸你出来!不玩了!”她又喊得更大声了,还往四周看。

好像黑瞎子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蹦出来,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摘下头套露出那张笑得欠揍的脸,跟她说“干闺女被黑爸骗到了吧哈哈哈”。

但是没有人出来。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从她面前走过,担子一头的木桶里冒着白汽,闻起来像是某种煮了很久的食物。

老头一边走一边用那种听不懂的话吆喝,路过她的时候,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都没停。

谢以宁把手腕抬起来使劲晃了晃。

平安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又晃了好几下,铃铛声在石板路面上弹跳开去。

“张爸爸!你能找到我吗!你说走到哪里都找得到的!”

铃铛又响了好几声。

可是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没有那个永远沉默的身影从街角转过来。

她的手腕慢慢垂下来,铃铛在腕上轻轻颤了一下,不响了。

她又喊了好几个名字。

喊解爸爸,喊妈妈,喊爸爸,喊姥爷姥姥。

一个一个喊过去,每一个名字都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沉下去就没有回音。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小汽车从路中间碾过去,车轮在石板上磕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没有人在意墙根底下蹲着一个穿星空毛衣裙的小女孩,脚上穿着小兔子拖鞋,脸上画着干掉的泪痕。

她终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哭声很小,几乎是憋在嗓子眼里的,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在窝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爸爸……妈妈……”她攥着手腕上的铃铛,把脸埋在星空毛衣裙的裙摆上,泪水洇湿了姥姥织的那些星星,一颗北斗七星全糊成了一团。

她才五岁。

她只穿了拖鞋。

她饿。

她想回家。

……

谢微言早上七点半醒的。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然醒。

昨天折腾了一整天,黑瞎子变恐龙、谢以宁拆礼物拆到手软、晚上用天文望远镜看月亮看到不想睡觉,所有人累得够呛。

她难得睡了个整觉,醒来的时候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

她翻身看了眼旁边的无邪,他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傻笑,大概在梦里又在给闺女煎荷包蛋。

谢微言没有叫醒他,自己换了衣服下楼。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天生日派对的痕迹,茶几上摆着谢以宁吃了一半的桂花糕,沙发上放着小以宁的玩具,小黄趴在沙发底下,听到脚步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又趴回去了。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习惯性地往谢以宁的房间走。

平时这个点谢以宁已经醒了,会光着脚丫子跑出来找她要早安抱抱。

今天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大概是昨天玩得太疯了,还在睡。

她轻轻推开门。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上有睡过的印子,木剑还放在床头柜上,但人不在。

谢微言第一反应是谢以宁又偷偷跑到隔壁去找黑瞎子了。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上个月有一天早上,谢以宁五点半就醒了,自己开了两家之间的那道小门,跑去隔壁爬到黑瞎子床上蹦跶,把黑瞎子从梦里吓醒,差点条件反射把她当成偷袭对象。

最后被隔壁房间听到动静,过来这边查看的张起灵一把接住了。

她放下水杯,先去隔壁看了一眼。门虚掩着,客房里空空荡荡,没有谢以宁的影子。

谢微言退出来,回到主楼,又在厨房、花园、书房都转了一遍。

“以宁?”她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声。

没人应。

小黄倒是跑过来了,尾巴摇得飞快,在她脚边转圈。

“以宁!”她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人应。

无邪被她的声音惊醒了,顶着一脑袋鸡窝头从卧室里冲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怎么了怎么了?以宁怎么了?”

“闺女不在房间里,你去院子里找找,我去客楼看看。”

无邪一听闺女不见了,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他趿拉着拖鞋冲下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老槐树上没有,秋千上没有,凉亭里没有,充气城堡昨天就收了,充气城堡底下也没有。

他蹲下来检查了小黄的眼神,试图从狗脸上读出什么线索,小黄冲他摇了摇尾巴,一脸无辜。

“以宁!谢以宁!出来吃早饭了!爸爸给你煎蛋!双面的!”他站在院子里喊,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回应他的只有树上的鸟叫。

无邪又跑回屋里,把一楼所有房间翻了一遍,厨房、餐厅、客厅、书房、储物间、卫生间,地下室。

衣柜也打开了,连洗衣机都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没有。

他跑上二楼,把自己卧室、谢微言书房、客房、阳台全搜了一遍。

最后又回到谢以宁的房间,弯腰看了床底下,只有麻团窝在那里,冲他慢悠悠地眨了一下眼。

“以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谢微言从客楼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谢爸爸,谢爸爸身后跟着谢妈妈。

谢妈妈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脸上的表情已经绷得很紧了。

“客楼没有。”谢微言的语气还是稳的,但无邪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四个人把别墅重新翻了一遍。

这次是地毯式的搜查,谢爸爸检查了车库和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谢妈妈把所有柜子重新打开了一遍,包括那些谢以宁根本不可能钻进去的小抽屉。

无邪在花园里把每一丛花都扒开看了,老槐树的树冠也用梯子爬上去检查了一圈。

谢微言站在客厅中央,把每一个可能的入口和出口都过了一遍。

所有门都关得好好的,窗户也都关着,没有撬过的痕迹,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但谢以宁就是不见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谢妈妈在翻完最后一遍之后腿一软,被谢爸爸一把扶住了。

她嘴唇发抖,手攥着谢爸爸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以宁……我的以宁……”

“没事的没事的,肯定在附近,小孩子跑不远的……”谢爸爸嘴上安慰着,自己的手也在抖。

谢微言过去握住谢妈妈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谢爸爸胳膊上掰下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妈,您先别急。爸,你带妈去社区医院,她血压本来就高,不能急。”

“我不去医院!我要找以宁……”谢妈妈挣扎着想站起来。

“妈,”谢微言蹲下来,跟她平视,“您先去医院稳定一下,这边我和无邪来查。您身体要是出了状况,以宁回来看到姥姥病了,她会哭的。您舍得让她哭?”

谢妈妈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谢微言趁这个空档冲谢爸爸使了个眼色,谢爸爸点点头,半扶半架地把谢妈妈带了出去。

临走前谢爸爸回头看了一眼谢微言,眼神里的意思是,一定要找到,找到通知他们。

门关上之后,客厅忽然安静得可怕。

无邪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谢以宁昨天穿的那只小兔子运动鞋,是她在沙发上睡着时被他脱下来放在旁边的。

他刚才在院子里找的时候,把这只鞋也带上了,好像拿着这只鞋就能离闺女近一点。

他的眼眶红透了,但眼泪一直忍着没掉下来。

他现在不能哭,哭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姐姐,她到底能去哪?她门都没出过,门都是锁着的,窗户也关着,她不可能自己走出去。她是不是被人……”他说不下去了。

难道汪家还有余孽?

“不会。”谢微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人能绕过我装的安保系统。”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翻监控。

家里的安保系统是辰盛科技自己的产品,所有摄像头都是隐藏式的,从院子到室内全覆盖。

她从书房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监控后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无邪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线一格一格倒退。

屏幕上出现了昨晚的画面,谢微言抱着睡着的谢以宁走进房间,无邪跟在后面,把木剑放在床头柜上,谢微言给谢以宁掖好被子,两个大人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画面继续播放。

谢以宁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了。

然后她的小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梦到了什么。

然后画面忽然花了一下。

就那么一帧,不到一秒的雪花白,再恢复的时候,床上空了。

无邪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空荡荡的小床,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手抓住了谢微言的椅背,指节发白。

“什么……什么东西?她怎么消失的?画面坏了?”

谢微言把那一帧雪花倒退回去,放大,逐帧分析。

雪花不是信号干扰,不是设备故障,更像是某种能量场,在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监控范围。

这种东西她……

她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去隔壁。”她说。

无邪像是被这两个字猛地刺了一下,转身就往隔壁跑。

他连两家之间那道小门都忘了走,直接从正门冲了出去,拖鞋在水泥地上甩出啪啪的响声,一边跑一边喊:“以宁!谢以宁!你在不在!”

他一把推开隔壁别墅的门,没锁,黑瞎子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忘锁了。

无邪冲进客厅的时候,差点跟正从沙发上翻起来的黑瞎子撞个满怀。

“解二爷你一大早嚎什么?以宁怎么了?”

“以宁不见了!”无邪的声音劈了叉。

黑瞎子的表情从睡意朦胧变成严肃只用了不到半秒。

他把无邪往旁边一推,冲楼上喊了一声:“哑巴!下来!”

张起灵从二楼翻下来,不是走楼梯,是直接翻下来的,落地无声。

解雨臣也从楼上房间走了出来,他大概早就醒了,衬衫已经穿得整整齐齐,但听到动静之后出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谢微言跟在无邪后面走进来,把监控画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黑瞎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开始搜这栋别墅。

解雨臣检查了整栋楼的出入口,结论和谢微言一样,所有门窗都是锁好的,没有任何入侵痕迹。

张起灵直接去了谢以宁之前在这边睡午觉的那个小房间。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站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黑瞎子正要跟进去,被解雨臣拦住了。

解雨臣冲他摇了摇头,黑瞎子把到嘴边的催促吞了回去。

张起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变得极慢极长,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他左手的两根手指微微抬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不是手势,更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了眼睛。

“是青铜门后的气息。”他说。

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无邪猛地转头看他:“青铜门?什么意思?青铜门把我闺女抓走了?!”

“不是抓,”张起灵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他的表情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淡漠脸,但眼神里有一种确定的笃定,“是被带走了,但不是伤害。我能感觉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铃铛没有响过预警,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谢微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无邪:“昨天晚上以宁睡觉的时候,手腕上的铃铛还在不在?”

无邪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回想。

昨天晚上把以宁从沙发上抱回房间的时候,他记得那只小手耷拉在谢微言的肩膀上,手腕上确实戴着那个铃铛,在他的耳边轻轻响了一下。

“在!”他猛地抬起头,“她昨晚还戴着!没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