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觉得这女子面熟,拧眉片刻,突然想起来了——
前段时日他们带着两个孩儿下山去城中玩,竟遇见一恶霸当街调戏女子。
苏无渡本来懒得管这种闲事,苏之一更是眼里只有主人,两人正要视而不见,结果一转头,看见苏宓挥着小拳头就冲上去了。
“坏人!我要打你!”
“哟呵”那恶霸满脸横肉,“哪来的小不点?别挡你爷爷的路!”说着就要一脚踹开苏宓。
只是他的脚刚刚抬起来,自己突然被一股大力踹了出去,整个人飞起来又“砰”的一声摔在了卖羊肉汤的摊子上,屁股坐进锅里,烫得他连滚带爬地起来,当街开始扯裤子。
那一脚是苏之一踹的。
羊肉汤老板平白遭受无妄之灾,都不知道找谁赔,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一个都招惹不起,正打算默默流着泪收拾了,谁成想一大锭银子被扔进了他手中,转头看见一个红衣男子。
“替我家夫人赔给你。”
老板压根没注意其中称呼,只听见了“赔给你”,瞬间高兴了,把那口锅一把掀翻:“各位客官,咱们这锅马上换新的,绝对不用这脏了的,日后还来光顾啊!”
锅里剩的羊肉汤又溅在了那恶霸身上,他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而苏之一抱起苏宓,几人转身离开了。
……
“恩人!”这女子就是当日被救下的人,终于开口了,“你是这里的护卫吗?叫什么名字?可有娶妻?你看我——”
“女儿家要端庄些,这样成何体统!”
书房内的张先生出来了,低声呵斥那女子。
那女子转过身:“爷爷!这就是前段时间救我的那男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张先生也是有些惊讶,“原来救命恩人在这。”
他躬身一揖:“多谢救我孙女,没让他被恶霸欺负了去。”
那女子眉眼羞怯地看着苏之一,凑近她爷爷说了什么。
张先生脸色一惊,低声呵斥:“莫要胡说!这是烟雨阁的夫人,你快回家去!”
“……夫人?”那女子一脸震惊,看了看苏之一,又看了看苏无渡,最后视线落在两个小儿身上,神色茫然地说:“话本子里头居然是真的?”
张先生显然被气着了:“什么话本子!让你多读圣贤书,你总不听,现在来这里出丑!”
他赶紧把她赶走,那姑娘一脸浑浑噩噩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看。
苏禔仰头看着苏之一,问:“爹爹,那个姐姐为什么一直看你?”
苏之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现在根本不记得这人。
苏无渡脸色有些沉凝,因为他刚刚听见那女子小声说什么要“以身相许”,张先生也觉得难堪,“这是我家孙女,今日就是过来送些书,没想到让你们见笑了。”
苏无渡对张先生勉强维持了体面,“无事,只是这烟雨阁中毕竟男子居多,她一个姑娘家,日后还是少来为好。”
“老朽明白。”
之后两个孩儿被带进去上课。
苏无渡一把拉住苏之一的手,带着人往回走,苏之一默默跟在主人身后,觉得主人似乎不太高兴。
走了片刻,苏无渡停下来,转身盯着苏之一看,苏之一垂下眼不敢动,不明白主人在看什么。
苏无渡一只手抬起他的脸:“之一长得这样好看,还身手矫健,怪不得总有人盯上。”
“属下……”
“如果我不是你的主人,之一会喜欢上旁人么?”
“属下……”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会不会像普通男人一样,娶妻生子过一辈子,做别人的依靠?”
“属下……”
“如果你在路上遇见我被人欺负,会救我么?”
苏之一:“……”有人能欺负得了主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属下不认识刚刚那个女子。”
苏无渡脸色更难看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难道你想认识一下她?”
苏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苏无渡认真叮嘱:“你是我的夫人,就算现在失忆了,也不能多看旁人一眼,这样才对。”
苏之一终于找到他能回答的了:“是,属下是主人的,只会跟着主人。”
苏无渡挑眉:“之一怎么保证?”
苏之一就要跪下向他起誓。
“啧。”苏无渡拉住他,把一边脸送到他面前,“之一亲一下我,就算是承诺了。”
苏之一觉得这一幕太过眼熟,早上苏宓刚刚这样让他哄着训练……原来是学了主人吗?
他纠结片刻,随后轻轻碰了一下主人的脸,只觉得靠近的时候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是主人身上的。
那感觉,和亲小主人时一点也不像。
苏无渡还没怎么样,他自己耳朵一下子红了,别过脸不敢看人。
……他怎么真的敢亲上去了。
苏无渡没再逗他了,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在了前面:“走吧,你在这里,一会苏宓肯定要找理由跑出来找爹爹。”
苏之一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很快跟了上去。
……
由于两个孩儿还小,第一天也只上了两堂课,加起来不过一个时辰。
苏无渡还是不太放心,和苏之一早早等在书房廊外,等他们下堂。
过了会儿,张先生先出来了。
苏无渡一揖:“我家两个小儿顽劣,辛苦先生了。”
张先生倒是面色平和,“老朽看,苏禔很是好学,苏宓虽是话多了些,也算聪明,认真教导必成大器。”
苏无渡略微放松,心想第一天上课还算顺利,“先生辛苦,您去休息吧。”
“好,老朽给他们留了课业,阁主与夫人多上心。”
“晚辈明白。”
张先生交代完,转身要走。
苏无渡一眼看见他背后靠下的位置贴着一张纸,上头画了一条丑鱼,纹路与苏宓养的那条“独生鱼”十分神似。
某阁主闭了闭眼。
苏之一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把那张纸揭了下来,塞进自己袖子里。
张先生渐渐走远了,全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儿这才抱着书本出了书房,苏禔举着一张纸给人看:“爹爹,父亲!这是禔禔刚刚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