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黑豹这伤实在太重,断了两根肋骨,前腿也折了,还在深山老林的极寒地里耽搁了那么久,内伤重得不行。
就公社兽医站那点简陋家伙事儿,粗浅的手艺,压根儿就顶不住,想要救活它根本不可能。
普通的打针上药,对付这么重的致命伤,半点儿用都没有。
想要保住它的命,唯一的法子,就是立马开刀做手术,把断了的骨头接上,再把体内的淤血和内伤给处理了。
可公社兽医站的人,一辈子就会给牛羊猪打针治病,哪儿懂什么外科手术,更是从来没给牲口动过刀子。
实在没辙了,团部只能紧急协调,让团里的医生赶去公社,跟兽医一块儿联手,给黑豹做手术。
这在当地,那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破天荒头一次按着人的急救标准、手术流程,来救一条立功救主的猎犬。
黑豹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能不能挺过手术,往后能不能活下来,说到底还是得看它自己命硬不硬。
十几分钟过后,二舅打完电话,快步走回了病房。
他把黑豹手术救治的前前后后、眼下的身子状况,一五一十全跟王超说了。
“你也别太揪心了。”
“这狗跟着你九死一生从长白山闯出来,带着重伤拖了一路都没断气,足以见得它命硬,肯定能挺过这道鬼门关。”
话是这么说,可几句轻飘飘的安慰话,根本压不下王超心里头的担心。
黑豹的伤凶险得很,手术风险特别大,生死还没准儿呢,他哪儿能真的放得下心。
打这天起,王超心里头心心念念的全是黑豹。
一天到晚,连着催二舅打好几个电话,翻来覆去地问黑豹恢复得咋样。
第二天也是如此,每次传过来的消息,全都是不遂人愿的。
黑豹手术后的状态差极了,身子虚得都快不行了,一滴水都喝不进,一粒米都吃不下,整天昏昏沉沉的。
王超的心,一点点沉到了底,一天比一天话少,眉头皱得紧紧的,整天愁眉苦脸的。
他的伤虽然手术成功,但伤势严重,再这样整天忧愁,恢复肯定很慢。
就算陶欣喂他喝稀饭,也就喝了几口就喝不下。
他那一颗心,时时刻刻都悬在那条忠犬身上,迟迟落不下来。
而陶欣在医院照料王超,靠山屯三四年级的课,就只能让别的知青先替她顶着。
眼瞅着就到了住院第四天的晌午,这几天王超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他满心里全是黑豹,茶饭不思,觉也睡不踏实。
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他躺在病床上,实在熬不住心里的惦记。
转头瞅着门口,轻声朝外喊了一句。
“二舅,你再帮我打个电话,问问黑豹咋样了。”
这几天他一天三遍问,二舅都习以为常了。
听见这话也不烦,乐呵呵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打电话。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陶欣端着温热的白稀饭,拿着小勺,坐在床边温柔的喂他吃。
这几天王超忧心忡忡,胃口差得不行。
每顿顶多抿两口稀饭,意思意思就不肯再吃了。
人是铁饭是钢,这么熬着哪儿受得了。
没多大工夫,二舅打完电话,满脸喜色,脚步飞快地冲进病房。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进来。
“臭小子天大的好事儿。”
王超耳朵一动,眼神唰地就亮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模样,一下子精神了大半。
“二舅,是不是黑豹没事儿了?”
二舅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你这小子心里除了狗就没别的!你那宝贝黑狗,命硬得跟铁打的似的!”
“兽医站说了,你这狗彻底挺过危险期了。”
“早上都能主动吃食了,啃了小半碗肉沫,精气神缓过来不老少。”
“你这狗子的命可真大,阎王殿走了一遭,愣是溜达着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压在王超心头好多天的大石头,一下就落了地。
连日的焦虑、担忧、彻夜难眠,一下子烟消云散。
整个人豁然开朗,心情好得没法说。
陶欣也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眉眼弯弯的,满脸都是笑。
“太好了,黑豹总算挺过来了。”
王超心里畅快得不行,浑身都透着松快。
之前没胃口,全是因为心里压着事儿。
现在心事一了,肚子立马咕咕直叫,饿意翻涌上来。
他也不矫情,乖乖张着嘴。
陶欣一勺一勺喂着稀饭,他张口就吃,一点都不挑。
心情舒畅了,吃饭都香。
不知不觉,一大碗稀溜溜的白稀饭,愣是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一碗,王超咂咂嘴,还意犹未尽。
空了好几天的肚子,一碗稀饭哪儿顶得住。
“欣儿,没吃饱,你再去食堂给我打一碗呗,最好带点干的。”
陶欣哭笑不得,轻轻把碗放下。
“不行,医生特意交代过的。”
“你重伤刚做完手术,身子虚得厉害,必须得少食多餐。”
“不能一次吃太多,容易撑着,伤脾胃。”
“先缓缓,过两个小时我再给你打去。”
王超一听不给吃,立马就不乐意了,开始耍无赖。
“哎呀,我现在饿得慌,浑身都没劲儿。”
“不吃点东西,怎么养伤啊?”
旁边的二舅看得哈哈大笑。
“哈哈,你个臭小子,前几天被狗愁得茶饭不思,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儿。”
“这狗子一好转,你立马就原形毕露了,饿死鬼投胎是吧?”
“我跟你说,欣儿做得对!医生的话不得不听。”
“你现在就是半残之躯,还想暴饮暴食?小心肠子给你撑打结了。”
王超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二舅的调侃。
但也知道人家是为自己好,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
二舅看着他能吃能喝,有说有笑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心里彻底踏实。
“行,看你这状态,是彻底缓过来了。”
“我在团部那边还堆了一堆事儿呢,这几天为了你,啥工作都撂下了。”
“既然你没啥大碍,你狗子也保住命了,我就先回团部盯着去,有啥事儿你们再给我打电话。”
“行,不过你回去之后,每天早上都得给医院打个电话,告诉我黑豹的情况。”
“好嘞。”
二舅摆了摆手,乐呵呵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