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方向。”
陈林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个虚拟号码的注册IP，和李朝安名下一家公司的IP段重合。”
裴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但……”陈林又停了。
“说。”
“李朝安最近两周一直在裴邵庭身边。裴氏有个并购案在推进，李朝安全程跟着，每天的行程都有记录，他没时间也没精力亲自操作这种事。”
裴野靠在椅背上。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李朝安。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你知道它在那里，碰一下就疼，但你不碰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不声不响地扎着。
“不代表是他。”裴野说，“但也不代表不是他。”
“那……”
“继续查。”
裴野把报告合上，“查虚拟号码的注册时间，如果是在样片制作之后注册的，那就是有预谋的，查租车用的假身份证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此刻这栋楼的某个窗口里，有人在翻一盘棋。
“还有一件事。”他说，“查裴邵庭那个并购案的细节。李朝安跟在他身边……是在帮忙，还是在做别的。”
陈林应了一声，挂了。
裴野没有立刻离开窗边，拨了另一个号码。
“裴少。”厉靳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三亚回来之后他难得没去公司，在家陪汪筝收拾新房。
“帮我查一件事。”
“说。”
“你手上那个投资系统，能不能查到一个虚拟号码的注册信息，不走运营商，走支付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厉靳言的脑子很快。他不需要裴野解释原因，只需要知道这是什么事，“网暴？”
“嗯。”
又是两秒沉默。
冰块碰玻璃的声音停了。厉靳言放下了杯子。
“我今晚给你。”他说，“还有别的吗。”
裴野想了一下。
“李朝安最近在做什么。”
“跟着你爸跑并购。恒远科技那个案子，上周签了TermSheet。”厉靳言的语调不咸不淡，“他最近很忙。但你既然问了，我让下面盯一下他的行程。”
“不用明着盯。”
“我知道。”
厉靳言现在基本已经掌握了厉家，所以用他的人最放心。
挂了电话。
裴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他想起沈渺说的话，上位者更应该对权力敬畏，而不是肆意。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
他这辈子，对很多东西都不敬畏。
对命不敬畏，对钱不敬畏，对名声不敬畏。
但他对她……是敬畏的。从第一天起就是。
裴野关掉书房的灯，走回卧室。
沈渺已经睡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
睡颜比清醒时更柔，眉心松，嘴唇微微张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线。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她睡得不沉。
眉头偶尔蹙一下，又松开，像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手从枕头上滑下来，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腹，然后又缩回去。
裴野弯腰，把她踢到脚踝的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
沈渺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挪了半寸。
喉结滚了一下。
裴野躺下来，一只手搁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棉层渗过来。
他发誓，要把那个人，从根上拔掉。
不能让她再受第二次伤害。
……
舆论翻盘后的第三天，沈渺吐了。
胃里翻江倒海地绞，整个人伏在洗手台边上，吐到只剩酸水。
孕周到了第十八周，按理说反应该轻了。但她的体质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前期没什么事，到了中期反而凶了。
裴野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看着她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呕干净，扶着洗手台直起腰。
她的脸白得没血色。嘴唇干了一层皮，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我让家庭医生过来。”
“不用。”她接过蜂蜜水，抿了一小口，“医生说这个阶段正常。”
裴野没再说话。
他把毛巾用热水浸了一下，拧到半干，覆在她额头上。指腹顺手把她鬓角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
但沈渺注意到他的下颌绷着，咬肌鼓了一个硬包。
“你今天有会。”她把毛巾拿下来。
“推了。”
“裴野。”沈渺有点无奈，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脆弱。
“推了一上午，下午三点的跨国会议推不掉。”他把她从洗手台前拉开，按在床上坐好，“幸好你在家我放心，陈林中午会过来送饭。”
沈渺不太喜欢家里有佣人，所以这个家里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
“你吐成这样，比小孩还不如。”
沈渺看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犟。
她躺下去的时候，裴野把被子拉到她肩膀。
很快，门口传来他低声交代陈林的声音，“蜂蜜水两小时一杯，别让她喝凉的。吐了就喝，别空着胃。”
陈林在门口应。
“知道了裴少。”
“苏小满今天有没有过来。”
“苏助理说她下午过来，要跟沈老师过一下下周的选题。”
“但别超过五点。”
“好。”
门关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搁在小腹上。
她知道裴野在紧张。从孕吐加重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不是焦躁，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到底下、只留一层没事的克制。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苏小满发来的，问她好点没有。
池苒也发了一条，说综艺的后续反馈很好，有很多听障人士在微博上写了一篇长文，转赞评过万。
沈渺点开看了两段，就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不想看完……是眼眶发酸的忍不住。
闲了三天。
沈渺是被苏小满的电话叫醒的，“沈老师！你上热搜了！”
“什么？”
“不是……不是你上热搜。是你之前那个综艺的切片，有人在跟踪分析你的日常行程，把你住的那栋别墅扒出来了！”
沈渺从床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