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沈渺的手机在沙发垫子下面震了一下。
“那边怎么样。厉靳言在隔壁喝闷酒,说他紧张。”
“傅舟在旁边打游戏,说帮他分散注意力。”
沈渺看着裴野发来的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拇指在键盘上动了。
“我们这边挺好的,你那边……”
删掉。
太客套,像在给同事汇报工作。
又打,“汪筝在说以前的事”
又删掉。
她打了删,删了打。
汪筝在跟温以然聊的开心,没注意到她。
沈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方悬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了一层很薄的白边。
她以前很少主动给裴野发消息。
不是不想。是每次打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脑子就开始转。
他会不会觉得烦?他会不会在忙?
或许他不至于烦,毕竟是女朋友。
但“不至于烦”和“不会烦”之间,好像隔着一整道她自己都没迈过去的坎。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一圈,一行字就变成了一团乱码。
最后消息就删了。
但今晚不一样。
汪筝说有些事不抓住就真的没了。
裴野也说,怕她不爱他。
如果能在所有人面前说,为什么不能在只有他的时候,再多说几个字?
沈渺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四个字。
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了一下。
“我想你了。”
发送。
很突兀,一点都不像她会说的话。
她盯着看了三秒,觉得这四个字太黏糊了,像是在撒娇。
但她不会撒娇。所以这句话显得格外别扭。
刚想撤回,裴野的回复弹了出来。
速度快到像他在那头什么都没干,就盯着屏幕等这条消息。
裴野:“!!!!”
“你再说一遍。”
“不,别说了。我截图留证据。省得你明天早上起来反悔。”
然后就真的截了图发过来。
裴野。“我也想你,宝宝。”
沈渺把手机屏幕按灭,笑意从嘴角漏出来。
汪筝这时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她的表情,“渺渺,你在笑什么。”
她放下酒杯,用食指指着她的脸。
沈渺端起气泡水,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但杯子挡不住她通红的耳朵。
“真没有。”
声音从杯沿后面含含糊糊地传出来。
汪筝探过半个身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你刚才是不是在给裴野发消息。”
然后她忽然笑出声来,仰头拍沙发扶手的那种大笑。
“哈哈,谈恋爱就是这样,慢慢来!”
温以然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白皙的手指转着果汁杯的吸管,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吸管上那片纸伞的折痕都被她转平了。
汪筝看完沈渺的热闹,扭头看了温以然一眼。
“以然,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温以然的声音很轻,单眼皮下面的眼睛安安静静映着彩灯的暖光。
“你跟傅舟什么情况,跟我们说说。”
汪筝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温以然的手指在吸管上停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捏着吸管的顶端,捏得指甲盖微微发白。
“没什么情况。”
“骗人。”
汪筝直接说,“我看他看你的眼神,百分之百喜欢你。”
温以然的耳朵红了一点。
“你们认识多久了。”沈渺声音比汪筝平稳。
“很久了。”
温以然犹豫了一下,手指放开了吸管,改去摸杯子的底座,“傅家赞助了我上学,遇上他的时候,我刚好去傅氏上班。”
“但我和他……”
温以然抿唇,语气淡淡地,“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超过老板和秘书的事。”
“所以你呢。”
汪筝把胳膊肘搁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你喜欢他吗。”
温以然低下头。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两排扇形的淡影。
安静了几秒。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
汪筝正要加一句什么,嘴张了一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人声。
很吵,从别墅前门的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在吵架,又像是有人在哭。
“怎么回事?”汪筝皱了下眉,眉间的皱痕一闪而过。
三个女生同时往门口看。
声音越来越近。
“傅舟!!”
“傅舟你给我出来!!”
“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不管了是不是!!!傅舟你听见没有!!”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汪筝咽下那口酒的咕咚声。
汪筝的酒杯停在嘴边,手指僵在了杯脚上。
温以然的脸白了一瞬。
果汁杯从她手里滑了一下,在茶几边缘晃了两下,差点掉在地上。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汪筝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脸上的笑意全收了。
“走,出去看看。”
她说着往里走了一步,挡在沈渺和温以然前面。
汪筝的朋友圈有一条默认规则:来者是客,客不能受委屈,更何况是在她的单身派对上。
沈渺拉了一下温以然的手。
温以然的手是冰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发颤。
“你不用出去。”
沈渺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温以然,瞳孔里的光很稳。
“不。”
温以然站起来。米白色的裙摆从沙发上滑下来,盖住了她的脚踝。
“我得出去帮老板处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裙摆勉强盖住大腿中部,领口开得很低,高跟鞋至少有十厘米,妆容很重,但被汗水和眼泪晕开了一部分。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胖子,一个瘦子。
几人眼神在三个女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估量战斗力。
“我叫许薇。”
女人报名字的时候下巴抬了一下,“上个月我查出来怀孕了,三个月。”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
裙子太紧了,按下去的弧度不明显。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咸味和远处派对残存的音乐声。
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不知道谁忘了关蓝牙音箱……Iwillalwaysloveyou。
许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知道在别人婚礼前夜闹不礼貌,但我没办法了。给傅少打电话一直不接,我只能到这里来。”
“帮我问问他,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