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小时,沈渺去打印室拿资料的时候,新媒体组的小姑娘林茉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
林茉扎着双马尾,跑得有点喘,脸颊红扑扑的,碎刘海被汗黏在了额头上。
“沈老师!”
沈渺回头。
实习生林茉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这是……这是我们组做的一个小策划,想请你帮忙看看。”
她眼神有点闪躲,盯着她肩膀的位置,说完把东西给她就走了。
“不急,你有空再看。”
沈渺低头拆开信封。
里面不是策划案,是一张手写的卡片。
“沈老师,谢谢你今天站出来。我来橘子一年了,周故天天骂我们,今天终于有人帮我们说句话了,谢谢你。”
沈渺端着打印好的资料走回工位。
苏小满凑过来,小虎牙若隐若现,“沈老师,你手里那个信封?”
“没什么。”
沈渺把信封放进包里,拉上了拉链。
她在工位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选题表,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
晚上回到家,裴野把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松了领带。
他扯领带的动作带着一丝不耐烦,衬衫领口又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片薄白的锁骨。
沈渺在厨房倒水,透过半墙看到他在客厅坐下,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又放下。
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喉结突出的弧度在暖光下显得很锋利。
“你在看什么。”
“厉靳言发消息来了。”
沈渺端着水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裴野的身体自然地向她的方向偏了半寸。
裴野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抿了一下嘴唇,然后递过来。
屏幕上是厉靳言发的一条消息,很短。
裴野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三亚。
定情之地。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
“三亚,两个人的定情之地。”裴野说,“厉靳言这个人,认准的事,绕再大的圈也会回来。”
沈渺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你不意外?”
裴野接过手机,侧头看她。
乖乖女的睫毛不算特别长,但很密,半垂的时候会在下眼睑投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本来漂亮的眼睛显得更加看不透。
“不意外。”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秘密。”
沈渺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裴野侧过头看她。
她端着水杯的侧脸在暖光下很安静,桃花眼微微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嘴唇因为刚才那口水,泛了一点湿润的光泽。
“去吗。”他问。
“去。”
“这么干脆?”
“你朋友结婚,你去,我当然跟着。”她顿了一下,“何况汪筝人不错。上次在医院,她托人送来的那束向日葵,我还没谢她。”
裴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裴氏太子爷的标志性表情,半宠半得意,自己都没察觉。
……
出发前两天。
苏小满拎着一袋资料站在门口,是沈渺让她送的拍摄素材硬盘。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牛仔裤洗得有点发白。站在那扇胡桃木的大门前,显得格外小。
裴野开的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头发没怎么打理,额前几缕碎发垂着。
在家里的太子爷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慵懒,他看到苏小满的时候,懒洋洋地转身回了房间。
苏小满看到门后面的玄关、客厅、落地窗,然后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小满?进来。”
沈渺从书房探出头。
苏小满小跑着进去,脚刚踩上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四周扫。
这房子大得离谱,客厅挑高五米,落地窗外是京市夜景,万家灯火收在一片玻璃幕墙后面,远远近近的光点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她的目光从玄关那个限量款的落地摆件滑到沙发旁边的B&O音响,再到餐厅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
脑子里在报菜单似的过品牌名,每过一个,心跳就快一拍。
每一件她都认得。
每一件她都想,这得上多少年的班才买得起。
“沈老师,硬盘在这里面。”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放的动作格外小心,怕碰坏了茶几面。
“坐。”
“不用不用,我送完就走。”
“坐。”
沈渺走到她面前,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苏小满坐下了,半个屁股悬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
沈渺去衣帽间待了两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只包。
黑色小羊皮,链条肩带泛着细腻的哑光,金属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香家的经典款,代购排队排到天荒地老的那种。
“这个你拿去。”
苏小满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沈老师,这、这太贵了……”
“我没背过。”
沈渺把包放在她腿上,放得轻描淡写,“放着也是放着。你现在转正了,出去跑外勤需要一个像样的包。见客户、跑场地,第一印象很重要。”
“可是……”
“小满。”沈渺在她对面坐下来,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以后在公司,谁为难你,你就告诉我。”
苏小满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从眼眶边缘开始酸,然后水光漫上来,在睫毛上颤了两下,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下唇,把包抱在怀里,用力点了三下头。
“谢谢沈老师。”
“去吧。”
苏小满鞠了一个躬,抱着包跑出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她回头冲沈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野靠在走廊墙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像在想什么。
“你对她挺好的。”
“她帮我挡过姜晚棠那一巴掌。”
沈渺往厨房走,“对我好的人,我也对她好。”
她的行为逻辑很简单,你对我好一分,我还你十分。
裴野跟在她后面,声音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