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推门出去的时候，谢迟果然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姿势一模一样。
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上去乖的厉害。
看见沈渺出来，他站起来太快，膝盖撞到了长椅扶手。
“嘶——”
他揉了一下膝盖，“小雨怎么样？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很好。”
沈渺没注意这话的歧义。
谢迟收了笑，犹豫了一下，“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
“嗯。就谢谢你，当年帮我们的事，还有今天来采访小雨。”
他的耳根又红了。
“我知道你忙，要是没空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沈渺没有拒绝，“好。”
谢迟的眼睛亮了，“我来安排！”
他的语气一下子雀跃了起来，像个拿到糖的小孩。
苏小满在旁边抱着设备箱，嘴角疯狂上扬但拼命忍着。
完了，原本在担心自家老板失去男朋友，结果自己Boss也好有魅力。
霸总和影帝，哈哈哈，好难选。
……
同一时间。
“确认了。”陈林抿唇看向裴野汇报，“私人疗养院已经确定位置了。”
裴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十七年了。
他以为母亲过世十七年了。
“疗养院的条件很好。单人套房，有专业的护理团队。费用全部由周成礼的瑞士公司支付，资金来源……”
“裴邵庭。”
“是。”
裴野闭了一下眼。
“她的精神状态？”
陈林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看了片刻，“不太好。”
声音又低了一度。
“疗养院的主治医生叫HeinrichMüller，精神科方向，专攻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翻了一页，“夫人有时候认人，有时候不认，平时一直需要药物干预。”
裴野的指节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
陈林合上笔记本。
“裴少，疗养院那边传话说，您母亲最近三个月状态有所好转。清醒的时间比以前长。但主治医生的建议是不要突然改变她的环境，跨国搬迁的风险很高，情绪波动可能加重。”
裴野的喉结动了一下，“可以接回来吗。”
“技术上可以，但……”
“但什么。”
“但她可能不认识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裴野看着窗外，安静了很久很久。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
裴野看了一眼屏幕。
沈渺。
他的表情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松了一些，接起来。
“裴野。”
“嗯。”
“你在忙吗。”
他靠在桌沿上，“怎么了。”
“我今天采访完了。”
“顺利吗。”
“顺利。”
这样简单的对话，裴野的心底的躁郁却慢慢被治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谢迟想请我吃个饭。”
裴野的笑意停在了嘴角。
“谁。”
“谢迟，采访对象的哥哥。”
“我知道他是谁。”
裴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但陈林站在门口，听到了这两个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答应了？”
裴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你现在在哪。”
“医院楼下。”
“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
裴野的下颌线绷了一下，眸色暗了又暗。
电话那头的沈渺微微抿唇，“裴野，你在不高兴？”
“没有。”
“你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裴野的嘴张了一下，“……你连我声调都能听出来。”
“职业习惯。”
裴野靠回椅子上，“你去吧。”
沈渺愣了下。
“你不去吗？”
裴野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什么。”
“我打电话就是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吃饭呀。”
她说，“谢迟安排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哪。你要是来了，至少我不用吃陌生人的饭。”
陌生人。
裴野的嘴角终于动了。
然后他站起来，扯了一下领带，“陈林，帮我取消今晚的所有安排。”
“那您母亲……”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联手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天了。
女朋友才重要。
“陈林。”
裴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在。”
“我穿哪件衬衫好看。”
陈林的嘴角抽了一下，“白色那件，那件是沈小姐帮您买的。”
裴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衬衫。
然后转身回办公室换衣服了。
陈林站在走廊里，推了推眼镜。
习惯了。
沈渺发地址的时候，附了一句话。
“别开太招摇的车。”
裴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让陈林把那辆迈巴赫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奥迪。
到了餐厅门口的时候，是六点二十八分。
没迟到。
餐厅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
谢迟一早赶来，他站在院子门口，摘了口罩和帽子，露出完整的脸。
五官干净利落，眉眼之间有一种少年感和成年男人混在一起的东西。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
看到裴野的车停下，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沈渺先下了车。
谢迟的目光落在裴野身上。
裴野关上车门，走过来，男人下颌线棱角分明，眉骨很深。
他走路的时候不带多余的力气，但每一步都压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气场。
不是他们演员那种的刻意，是骨子里渗出来的。
谢迟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裴少。”
“嗯。”
裴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别客气，我女朋友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沈渺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就知道，某人就是个醋鬼。
思索间，裴野的手已经搭在了沈渺的腰上。
骨干修长的手指搁在她腰侧，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衬衫下摆。
姿态随意，但占有欲写在每一根手指上。
沈渺侧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手乖乖松了半寸，但没拿开。
谢迟领着他们往里走。
苏小满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裴野进来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裴、裴少。”
“坐吧。”
裴野拉开沈渺旁边的椅子，等她坐下之后自己才坐下来。
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谢迟和苏小满同时愣了一秒。
“你点菜了？”
裴野看谢迟。
“点了。但不知道您有什么忌口。”
“和我家宝宝一样。”
裴野面无表情。
“……”沈渺在旁边拿起菜单翻了一页，“他不吃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