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灰色轿车油门踩到底,车身失控一般朝前猛冲。
距离不足十米时,裴野坐在宾利后座一眼看清险情,心脏骤然骤停,当即嘶吼出声。
“快,别让那辆车撞到她!”
陈林受过专业训练,反应极快,猛地猛打方向盘,黑色宾利横插在沈渺小车与失控灰色轿车中间。
“砰——”
灰色轿车狠狠撞在宾利车身侧面,巨大冲击力让车身剧烈晃动,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裴野坐在宾利右侧后座,成了受伤最重的一侧。
撞击瞬间惯性狠狠将他甩向车门,右侧胳膊狠狠撞在金属门框,尖锐的疼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
陈林第一时间转头查看后座裴野的状况。
“裴少!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裴野捂着剧痛的右臂,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强撑着稳住气息,第一句话却是询问沈渺的安危。
“沈渺那边有没有受伤?”
“沈小姐的车没有被直接撞击,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区域。”
陈林快速观察前方车辆,立刻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先下去查看肇事车辆。”
不远处,沈渺坐在自己车里,隔着车流远远看见交警围拢后方车辆。
她看不清肇事司机是谁,只隐约看见黑色宾利车身侧面凹陷一大片。
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犹豫时,司机已经发动车子缓缓离开事故路段。
她不知道,刚刚有个人为了护住她,硬生生扛下了猛烈撞击。
裴野微微颔首,右臂抬不起来,骨头传来阵阵刺痛,他压下痛感,沉声吩咐。
“这件事过后,给你年薪翻倍,额外发放大额奖金,处理完后续所有事宜。”
陈林一愣,连忙推辞,“保护您和沈小姐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加薪不用……”
“让你拿着你就收下。”
裴野语气不容拒绝,眼底还残留着后怕,“今天如果不是你反应及时……这份恩情你当之无愧。”
陈林不再推辞,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后方肇事灰色轿车旁。
他拉开驾驶室车门,看清车内女人面孔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肇事司机是苏南雪……
陈林告知裴野后,神色十分为难。
他立刻折返宾利车旁,弯腰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向裴野汇报,“裴少,开车撞沈小姐的人,是苏南雪。”
裴野原本还在按压受伤的右臂,听见这个名字,动作骤然停下。
男人眼底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陈林顾虑重重,轻声补充,“少爷,苏小姐的父亲当年为了裴家意外离世,裴家一直记着这份救命恩情,老爷早年还认她做干女儿,若是曝光她蓄意伤人,外界会指责裴家忘恩负义,章家那边也会借机发难,影响集团合作。”
裴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额角淤青衬得神情愈发阴沉。
“恩情是她父亲留给裴家的,不是她肆意伤人、蓄意谋害沈渺的免死金牌。”
父辈的恩情,裴野记着,但不代表要纵容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在意的人。
他顿了顿,右臂剧痛传来,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想法。
“从前她处处针对沈渺,我一再忍让,可今天她敢开车蓄意冲撞,危及沈渺和未出世孩子的性命,这份恩情,抵消不了她的恶意。”
“可是老夫人那边……”
陈林依旧担忧裴父的态度。
“奶奶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裴野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就算断了和章氏所有合作,背负忘恩负义的名声,他也不会放过想要伤害沈渺的人。
“告诉交警一声,人我要先带回,亲自和她谈谈。”
陈林应声,转身配合赶来的交警控制住失魂落魄的苏南雪。
……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微弱,将空间衬得压抑窒息。
苏南雪坐在冰冷皮质沙发上,手脚被轻柔束缚,眼底满是崩溃的红血丝。
她看着站在对面、手臂缠着纱布、额角带着淤青的裴野,突然崩溃大哭。
“裴野,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十几年,为什么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苏南雪声音嘶哑,带着疯癫的委屈,“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所有人都默认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以为你心里多少是有我的!”
裴野站在落地灯旁,右臂纱布渗出血迹,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疏离。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虚假希望,外界的传言,我从来没有出面附和过。”
“你不辟谣,就是默许!”
苏南雪猛地抬高音量,情绪彻底失控,“如果你早点出面澄清,告诉所有人你对我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我怎么会执着这么多年?
沈渺出现你满心满眼全是她,我不甘心!我明明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夺走你的全部注意力?”
她话锋一转,语气尖锐地攻击沈渺,“沈渺骨子里自卑敏感,满身不堪的过往,她配不上你!她接近你不过是贪图裴家的财富地位,现在怀孕了,更是想牢牢绑住你,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
“你闭嘴。”
裴野冷声打断她,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沈渺是什么人,他比她清楚一万倍。
她从没有依靠裴家太子爷的身份谋取任何利益,就算离开他,她依旧能活得耀眼。
反观苏南雪,为了一己私欲蓄意伤人,心思歹毒,和她没有半点可比性。
苏南雪哭得浑身发抖,偏执地控诉,“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你逼我的!是你的犹豫不决、模糊态度给了我希望,是沈渺的出现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错的从来不是我!”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控诉,裴野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自责。
陈林说得没错,从前他顾及父辈恩情,对苏南雪的刻意亲近一再退让,没有第一时间划清界限,模糊的态度让她滋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将所有恶意全部倾泻在沈渺身上。
如果他早一点强硬划清距离,不给苏南雪半分幻想,今天这场危及性命的车祸根本不会发生。
一想到白天撞击瞬间,沈渺距离危险只有数米,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裴野心口一阵发紧,窒息般的愧疚席卷全身。
是他的优柔寡断,连累了沈渺,让她平白承受无妄之灾。
“我不会再纵容你。”
裴野压下心底翻涌的自责,语气冷硬,“蓄意危害他人人身安全,交警那边已经留存完整证据,后续法律程序正常走。看在你父亲当年的恩情,我不会再单独追究,往后你和裴家再无半点瓜葛。”
说完,他不再看崩溃哭喊的苏南雪,转身走出昏暗书房。
裴野独自留在走廊,满心都是对沈渺的愧疚与后怕。
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比起沈渺险些遭遇的危险,这点疼痛不值一提。
他本想立刻去找沈渺,可手臂伤口需要处理,还要处理苏南雪、章氏合作的一堆烂事,只能暂时搁置。
一连两天,裴野被集团事务、苏家纠纷牢牢困住,没有腾出时间联系沈渺。
明明手机里存着沈渺的号码,编辑了无数条消息,又全部删掉,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白天的险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似乎带给她的只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