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崔长恒仿佛被抽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苍老了许多。
崔长恒很清楚，交出隐田、隐户和人脉的名册以后，崔家的底蕴已经被他卖干净了！
他成为了崔家的罪人！
别说没脸回祖宅，甚至就京城这些族人，他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但没办法，要想保住崔家，他只能这么做。
崔长恒现在心情很复杂，他都不知道是该悔恨，还是该恐惧，还是该悲伤......
主位上，周易随意看了一眼崔家人脉名单，就被他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他对这些没兴趣，回头一起交给李世民就是了。
其实这份名单说重要很重要，但说不重要，也就那么回事！
等科举制正式推行以后，要不了十年，整个朝堂就会迎来一波大换血。
到时候，只有参加过科举的官员，才算是朝堂正统。
而名册上这些旧官员......除了部分确实有能力的，剩下的，大部分都会被时代所淘汰。
所以崔家这份人脉名单，只不过是给了李世民一个清楚的重点目标而已。
抬起头，见崔长恒萎靡的神态，周易摇头道：“你其实不用太自责，这次的遭遇，对崔家来说，是打击，也是机遇！”
“嗯？”崔长恒不解地抬头看向周易。
周易喝了口茶后，缓缓道：“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吧，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次是政治斗争。
政治斗争，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所以，你们崔家只是个开始。
要不了多久，其他世家，包括关陇集团，都会被清洗一遍。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大唐若想实现跨越式发展，必须先打扫好屋子，轻装上阵！
而想要打扫屋子，就需要一把好刀！”
崔长恒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周易的意思。
“您是想说，让我崔家当这把刀？”
周易点了点头道：“这把刀不是谁都能当的。
要想做刀，首先要保证自己是干净的。
以前的崔家没资格，但是现在，你们勉强合格了！”
周易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单后，继续道：“其次，想要做刀，就必须要锋利。
这一点，我对崔家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是千年家族，哪怕有些纨绔子弟，但应该也不缺人才吧？”
“这是自然！”崔长恒点了点头，恢复了些自信。
崔家在人才储备这方面，确实深不可测，这也是崔家最后的底气。
周易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我说，这对你们崔家来说，是一次机遇。
你可以想一下，既然斗争开始了，那么清查田亩、人口、吏治，这些就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儿。
而如果崔家能主导这件事，那只要你们做得好，自然就可以东山再起。”
崔长恒皱着眉头，心中疑虑很重。
别听周易说的天花乱坠，可崔长恒很清楚。
一旦崔家做了刀，那就相当于把清河崔氏，推到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
到时候，崔家就是所有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自古以来，背叛阶级者以及能臣酷吏都没有好下场。
崔家已经没了底牌，若是再背叛阶级、成为酷吏，那就相当于把崔家往火坑里带，这危险太大了！
见崔长恒有退意，周易不急不缓道：“崔长恒，难道你不想为你儿子报仇？”
“嗯？”崔长恒目光一凝，不解的看向周易。
什么意思？
报仇？
找谁报仇？
找你周易吗？
你能让我杀了你自己？
周易看这崔长恒的目光，没好气道：“你看我干嘛？怎么？你想找我报仇？”
“没有没有，长恒不敢！”
“是啊，你现在不敢，但以后呢？”
“！！！”崔长恒瞬间精神紧绷，以为周易要卸磨杀驴。
结果周易却道：“别紧张，我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你恨我，无所谓，我既然敢废了你儿子，就不怕你找我报仇。
不过现在咱们是自己人，我让你报的仇，不是报复我，而是针对其他人！
你应该清楚，崔明挑衅我，必然是其他世家蛊惑的。
难道你不想查出幕后真凶，为崔家报仇？”
“想！”崔长恒毫不犹豫道：“这件事崔家会自己查清楚的！”
“呵！”周易摇头道：“你怎么查？
崔家已经向我投诚，你们已经被其他世家孤立。
这种情况，你们要怎么查？有这个能力查吗？
就算你有能力查，以崔家现在的情况，有实力报仇吗？”
“........”
崔长恒不说话了！
确实，崔家固然有人才，但是官场拼的是人脉。
崔家若是被孤立，那么就算崔家人才再多，也不可能在其他世家联手打压下，把案子查清楚。
而且，就算他们查清楚了，他们也没实力报仇！
“另外！”周易继续道：“现在崔家在其他山东世家眼中，已经成了叛徒。
这时候，就算崔家不想迎难而上，也需要考虑自保的问题。
而你们想自保，就需要有自己的力量。
虽然崔家已经向朝廷投诚，朝廷也会安顿你们。
但是，任何时候，求人都不如求己。
你们崔家若想继续在山东立足，就必须有让别人忌惮的底气。
那你们的底气应该是什么？
军队、私兵这些你们不能碰，经济上你们短时间无法形成绝对优势。
普通官场人脉，你们拼不过其他世家。
那如此一来，不就只有麒麟卫、锦衣卫、六扇门、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这些力量了吗？
所以，你没什么好顾虑的。
还是那句话，从你儿子今早说出那句挑衅我的话以后，你们崔家就只能勇往直前，已经没有退路了！”
崔长恒袖子里的手忍不住颤抖！
真相很残酷，他也很不想接受，但是，崔长恒也清楚，周易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周易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站起身道：“行了，你也不用太过沮丧。
我说了，这次对崔家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
再过几天，大唐第一所学校就要成立，到时候，我会给你崔家一部分名额，只要你们能抓住机会，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机遇！
最后，我再多说一句，崔家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如果想要让崔家继续保持优势，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其他世家也变得像你崔家一样一无所有。
如此一来，你们不但不落后，反而还抢占了先机！
这就是改革，最先被洗牌的，往往也是最先重获新生的！”
崔长恒认真听完，某一刻，他长舒口气，突然站起身，眼神重新恢复了野心和希望。
他冲着周易拱了拱手，认真道：“清河崔氏，从今以后，任凭郎君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