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整,宿舍楼里的手机接二连三响了起来。
陆铭拿起手机,是组委会发来的推送。
《关于本届IPHO理论考试违规事件的处理公告》
经调查,泡菜国代表队领队崔明浩、霓虹国代表队领队高桥及两队副领队,于2月6日晚宴期间,以事先约定的暗语向本国考生传递理论试题内容。
上述事实已有监控录像、唇读记录、答卷比对、对照表原件及会议录音为证,四名领队均已承认。
经国际委员会表决,处理如下:
一、泡菜国、霓虹国两支代表队本届成绩全部作废,取消参赛资格。
二、崔明浩、高桥终身禁止参与IPHO相关工作,两名副领队十年内禁止参与。
三、参与违规的九名考生,两年内不得报名参赛。
四、事件已通报两国物理学会与派遣机构,两国下一届参赛资格待审议后决定。
五、其余考生成绩不受影响,闭幕式顺延至2月11日。
六、霓虹国考生小村拓真,赛前遭领队以家庭相关事项胁迫,其理论答题纸未填写任何内容,并主动提交对照表及录音,为调查提供关键证据。经讨论,保留其实验成绩,允许其以独立参赛者身份重考理论卷,难度与正式考试相当。
七、本事件线索由华夏代表队考生陆铭、苏烨发现并记录,组委会对此表示感谢。
请各代表队领队及考生引以为戒,共同维护赛事公正。
……
同一时间,IPHO官网以及其他所有参与国的物理学会皆在最醒目的位置刊登了这一则通告。
陆铭把公告从头看到尾,忽而感慨道:“这效率真不错。”
苏烨着重看了好几遍第七条,傻笑道:“咱们是不是要上电视了?”
陆铭看了他一眼,沉吟稍许。
“国内目前是凌晨一点,可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苏烨连连点头:“有道理,等他们醒了,热搜直接爆炸,嘿嘿。”
话音刚落,门被人拍得砰砰直响。
“开门!快开门!”
是骆一鸣的声音。
不用想都知道为啥找过来。
苏烨过去开门,三个人一下子全挤了进来。
骆一鸣满脸震惊:“卧槽,你们俩到底干了什么?!”
江砚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比骆一鸣还夸张:“为什么突然会爆出来他们两国作弊啊,你们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韦承安同样是不可思议:“你们快点给我们解释解释!”
他们仨刚还在开黑打游戏,忽然收到这条消息,第一眼还以为是诈骗信息,后面才发现是官方通知。
他们吓得游戏直接退掉,看起了通知,越看越震惊,最后突然发现第七条和他们的两个队友有关系。
等等,他们不是一起的吗?为什么他们三个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是……”骆一鸣抓了抓头发,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你们上午不是说去玻尔研究所了吗?”
苏烨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去了啊,挺好玩的。”
骆一鸣:“……”
江砚总算缓过来,一拍脑门:“合着你们下午说晚上就知道了,说的就是这个?”
“对。”
“靠,你俩真牛逼啊,这都能忍住不说?”
“领队不让说。”陆铭解释道,“昨天下午交证据的时候,他特意交代过,你们三个也不能告诉。”
三人面面相觑,倒也理解。
随后苏烨将整件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并将其艺术加工了一番。
三个人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颗鸭蛋:“你俩真牛逼。”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忽然嘈杂起来。
苏烨探头看了一眼,许多人都在走廊,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着刚收到的通知。
没办法,IPHO办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炸裂的事。
两个国家队集体作弊,领队终身禁赛,选手取消参赛资格,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都能上国际新闻了。
有人看见了陆铭和苏烨,眼睛一亮,朝这边指了指,旁边几个人跟着看过来,交头接耳。
一个欧洲选手隔着人群喊了一声:“陆铭!第七条是你吗?”
陆铭朝他点了下头。
那边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而同龄人已经把作弊者给揪出来了。
……
宿舍楼四层,朴在勋的房间。
屋里有四个人,桌上摆着许多零食和饮料,他们一边聊一边吃,好不惬意。
中村一树坐在椅子上,正说得起劲。
“下午那家伙还跟我装模作样,说什么我们不会想知道。”他冷笑一声,“等复核结果一出来,我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朴在勋跟着笑了:“一个半小时写完理论卷,我看他怎么跟组委会解释。”
大家都发出阵阵哄笑声。
有人幻想道:“现在就等着成绩出来了,我们泡菜国总算要拿到总分第一名了。”
中村一树笑道:“我们霓虹国也要拿到五块金牌了,回去之后我请你们吃饭和旅游,全球各地你们任意任选。”
“中村君大气!”
就在这时,另一名泡菜国的男生忽然大叫了一声:“西八……”
这声大喊让朴在勋和中村一树都皱了皱眉:“怎么了?”
那男生拿着手机,脸色变得苍白,声音里直接带上了哭腔:“出,出事了,你们快看手机!”
其他三人连忙拿出手机,看到了下发的通知。
《关于本届IPHO理论考试违规事件的处理公告》
中村一树和朴在勋当即笑容消失,神色无比凝重地往下看。
越往下看,他们几个就越心惊。
他们明明都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的。”中村一树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恐慌,“这是假的!是有人给我们发诈骗信息!”
“是,是的,这是假的。”朴在勋呼吸急促,脸上血色全无,“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你们看第六条……”那个最先发现的男生,双目无神地说道,“是小村泄的秘!”
他们赶忙看向第六条,旋即表情陡然扭曲。
“是他,原来是他!”
他咬着牙,一拳砸在窗台上,“那个废物,那个穷鬼,他怎么敢!”
朴在勋此刻有些魔怔了,反复说道:“不可能的,领队他们说过不会有问题的。”
另一名霓虹国的学生十分绝望道:“领队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
话音刚落,门被人敲响,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打扰了,我们是IPHO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请开门。”
没人敢动,他们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门的方向。
“请开门,否则我们将使用备用钥匙。”
离门最近的那个泡菜国男生站起身,腿有点软,扶着墙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五名工作人员,三男两女,胸前挂着组委会的证件,身后跟着两名大学的安保人员。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朴在勋、李成宇、中村一树……”
见四人都在,他语气平静道:“根据IPHO国际委员会今日下午的表决结果,各位的本届参赛资格已被正式取消,考生证件即刻失效。”
“按照组委会规定,已取消资格的人员不得继续使用赛事住宿,不得参加赛事后续的任何活动,包括闭幕式及所有集体安排。”
“今晚起,各位将前往组委会指定的酒店,由工作人员统一安排食宿,直至贵国派遣机构及使馆的人员抵达哥本哈根,进行交接。”
“在此期间,请各位留在指定区域,不得擅自离开,也不得与本案其他当事人联系。”
“请收拾好随身物品,十五分钟后出发,行李由我们的人协助搬运。”
朴在勋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到门口:“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正式通知!”
“这份公告是在手机上推送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他红着眼睛嘶吼道:“我要见我的领队,没有领队在场,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中村一树跟着吼道:“对,我们是未成年人,你们不能随便带走我们!”
“我父亲是中村集团的董事,你们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我要求联系我们的大使馆!”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他身后的一名女性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把一份文件递到朴在勋面前。
“这是国际委员会的正式决议副本,有主席团全体成员签名,贵国使馆已于今天下午收到通报,工作人员明天上午会过来。”
“至于你们的领队。”中年男人淡然道,“他们目前也在配合调查,暂时无法见面。”
朴在勋看着那份文件,眼前的景象忽而变得模糊无比。
中村一树还想再说什么,两名安保人员已经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
“请收拾东西。”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三分钟。”
十五分钟后,四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谁都快,不知道是谁先在楼梯口喊了一声,说作弊的那几个人要被带走了,整栋楼的人就都赶了上来。
陆铭五人站在楼梯口旁边,位置正好。
骆一鸣踮着脚往里张望:“出来了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两名安保人员,后面跟着的是朴在勋。
他身上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外套,整个人却没了那股傲气,低着头,表情狰狞而又痛苦。
走廊两侧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所有人都在看他,目光中夹杂着嫌弃、恶心等等情绪。
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一个人同情他们。
朴在勋后面是中村一树。
这位下午还站在大巴上居高临下问话的人,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多时,他俩的目光下意识看了过来。
看到了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平静的陆铭和苏烨。
苏烨的目光跟他们对上,而后笑着对他们挥挥手:“拜拜咯各位。”
中村一树的脸猛地涨红,身子往这边一冲,安保人员赶忙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他踉跄了两步,回头瞪着苏烨,嘴里用日语骂了一句什么。
苏烨再次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中村一树被推着往前走,一直到拐进楼梯间,都在回头。
后面是中村玲以及其他人。
她换下了那条黑色长裙,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妆早就花了,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过人群,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脚步越来越快。
剩下几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比一个头低得厉害。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走廊里轰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骆一鸣哈哈大笑:“我靠,太解气了。”
江砚阴阳怪气道:“报到那天他们还一个个鞠躬呢,我还以为是什么谦谦君子。”
韦承安评价得十分中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烨笑着接话:“这话我前天就说过了。”
陆铭微微摇头。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