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野诚站在那片被重置过的草地上，脚尖碾了碾脚边新长出的青草。
远处的天空泛着一种均匀的淡金色，太阳的位置和第一天完全重合，连云的形状都一样。
他侧过头，看着雪乃深冬。
她的淡蓝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皮肤在晨光中泛着那种特有的冷白光泽，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瓷器。
“你该回去了。”
雪乃深冬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想帮忙，但是她自己清楚，根本就没办法帮上他。
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是，大人。”
她只是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到他身边站定。
东野诚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间裂隙在两人面前无声裂开，缝隙里能隐约看到走廊柔和的光线透出来。
“弄完了记得联系我，我其实学了按摩的手法，到时候帮您好好放松一下。”
她说完，提起裙摆，迈步走进裂隙。
裂隙闭合后，他转过身，朝东边走去。
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穿过一片开阔的平原，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来到一座低矮的山丘脚下。
山丘上有一座由白色岩石砌成的建筑，简洁得像一块被切割过的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门，敞开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光线从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阿周那。
他的肤色是深沉的黑色，像凝固的夜空。
长发束在脑后，发梢垂到腰间。
他正看着东野诚，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块石头，或一棵树。
东野诚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是来——”
“不完美的存在，消失吧。”
阿周那没有等他话说完。
他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空气中出现一道细密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极快，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波纹掠过东野诚的身体时，他感觉到一种轻微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
法之魔王在他体内苏醒，永劫瘴狱的力量从皮肤表面渗出，在他周围形成一片扭曲的领域。
那种拉扯感在接触到领域的瞬间被中和了。
空气中泛起细小的涟漪，像两颗石子同时落入水面。
阿周那的眉头动了一下。
“和我同样的力量？”
“类似的。”
东野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一步。
“但不太一样。”
阿周那没有回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两手同时划动，空气中的波纹变得更加密集，从四面八方向东野诚挤压过去。
那是法则层面的。
他试图在这个世界层面上抹除东野诚的存在，把他也纳入那个每十天一次的轮回中进行判定，然后清除。
永劫瘴狱的领域在他周围剧烈震颤。
那些波纹撞在领域边缘时没有消散，而是像水流撞上礁石一样，绕过他继续向后方流动。
东野诚能感觉到压力在增大，像是被两条河流从两侧夹击。
他没有反击。
这可是一个近距离感受和实验轮回力量的好机会。
他只是在防御，同时感知着阿周那每一次操作轮回法则时的细节。
那些细小的振动、流动的方向、力量的发源点和汇聚点，在他的感知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像是在读一本书，每承受一次攻击，就读懂一个字的含义。
阿周那的攻击持续了一段时间。那些波纹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缓慢潮汐变成几乎连续不断的冲击。
大厅的地面上开始浮现裂纹，从阿周那脚下向外蔓延，沿着石板的缝隙延伸到墙角。
东野诚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消耗，但也在同步补充。
他每次他摸清对方攻击中的一个细节，对轮回力量的理解就加深一层，对永劫瘴狱的掌控也就精细一分。
领域在微调，从最初的“扭曲”变成一种更有针对性的抵消，像一把锁正在被更精准的钥匙转动。
阿周那的攻击频率逐渐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突破对方的领域。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收拢，握成拳。
那些波纹停止了。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碎石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你在观察我。”
阿周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你是在用我当做磨刀石吗？不完美的家伙。”
“确实在学，但说是磨刀石也太难听了。”
东野诚承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的轮回和我的力量，有不少相通的地方。”
“那你学到了多少？”
“差不多够了吧。多谢了，让我受益良多。”
阿周那不再提问。
他抬起握拳的手，张开五指，掌心朝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出，顺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像墨水注入水中，迅速覆盖了大厅的每一块石板。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裂开的石板开始愈合，细小的裂缝像伤疤一样合拢。
世界开始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深处苏醒。
东野诚能感觉到整个异闻带的法则都在向阿周那的方向收拢，轮回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体内，像河流汇入大海。
目的已经达到，他不再保留了。
傲慢恶魔在他体内苏醒。
黑色的羽翼从他背后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带着深沉的暗紫色光泽，像凝固的火焰。
劣化光环从他脚下扩散，无声而迅速，掠过那些正在愈合的石板地面，掠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碎石，掠过那些正在收拢的暗金色光芒。
阿周那的身体在接触到劣化光环的瞬间，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像高温下的瓷器。他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力量是……”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劣化光环正在侵蚀他体内的所有法则，从最底层开始，像蚁群啃食木桩。
他试图调动轮回的力量修复自己，但每次修复的速度都赶不上劣化的速度。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从皮肤表面蔓延到肌肉纤维，到骨骼，到灵核。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什么碎裂了。
“我也是不完美的存在吗？”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了。
像一件被风干的陶器，在最后时刻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石板地面上。
那些碎片在落地之前就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东野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穹顶的缝隙间。
大厅里恢复了安静。他收起傲慢恶魔的形态，鳞片和羽翼像退潮一样从他体表褪去。
他抬起手，小世界在他体内涌动，覆盖了整个异闻带。
天空、大地、远处的山脉、近处的田野，一切都在他视野中缓慢收拢，像一幅画正在被人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