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回去,在家待二十一天,好好陪陪你爸妈,顺便去看看那个姑娘。”
“算你去年没休的假,今年到时候过年的时候,再给你把今年的假补一下。”
项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动和纠结的表情。
他知道连长是为他好,但他心里,确实放不下即将到来的朱日和演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项阳你该走就走吧。”
项阳转过头,看到王昊天正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脸上带着一种“你放心吧”的轻松和笃定。
他走到项阳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一班这边你就放心好了。”
王昊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排长特有的、在关键时刻能够稳住人心的沉稳和从容:
“你个人的问题也很重要,我看你都老大不小了,也没个对象,你家里也是好心的,你就放心地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弧度,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就算回去了,演习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满广志那家伙,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还在跟他周旋呢。”
项阳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在王昊天和吴亮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那……那我就回去了。”
“班长,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再打演习啊。”
“放心吧,等你。”
王昊天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的车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
项阳愣了一下:
“排长,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走?”
王昊天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和笃定。
项阳站在原地,看着王昊天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脸上那种纠结和矛盾的表情,也已经被一种释然和期待所取代。
休整的日子,在营区里流淌得缓慢而温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谢解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几声孩子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像是晨光中跳跃的音符。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这在伞训期间是不可想象的起床时间,那时候他们通常五点就出操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营区主干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
树荫下,几个穿着便装的妇女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的手里牵着孩子,有的怀里抱着婴儿,有的则推着婴儿车,正沿着道路慢慢地散步。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有的在追逐嬉戏,有的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有的则骑着小三轮车在路边来回穿梭。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年轻的老兵正蹲在地上,围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正蹒跚地走着,手里拿着一朵从花坛边摘下来的小野花。
她走到一个老兵面前,伸出小手,将那朵花递给他。
那个老兵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接过花,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又转身,朝着另一个老兵走去,继续分发她手中的花朵。
谢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这幅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次家属来队的场景。
每次有家属来队,营区里的气氛都会变得不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原本单调而严肃的军营生活,因为这些家属和孩子的到来,增添了几分生活的气息和人情的温度。
他转过身,看到王昊天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同样望着窗外。
“外面挺热闹的。”
谢解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松语气。
“是啊。”
王昊天放下手中的书,伸了个懒腰: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家属来队的高峰期。”
“三期四期的老士官们,平时训练任务重,回家的机会少,好不容易赶上休整期,家属们自然都抓紧时间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在树荫下散步的军嫂和在操场上奔跑的孩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和温暖的意味:
“咱们旅的首长们,对家属来队这事一向是很支持的。”
“只要不影响正常的战备和训练秩序,家属来队的时间越长越好。”
“旅部那边还专门腾出了几栋楼,改成临时家属宿舍,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食堂那边也给家属们开了小灶,一日三餐都可以去打饭,不用自己开火做饭。”
谢解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个正在骑着小三轮车的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大约三岁左右,穿着一件黄色的T恤,戴着一顶蓝色的遮阳帽,正沿着路边慢慢地骑着。
他的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壶和零食,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的身影,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还在魔都驻地的部队,母亲带着他去部队探亲。
他记得那是一个夏天,营区里的梧桐树也是这样茂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记得自己在营区里跑来跑去,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叔叔们,那些停在操场上的军车,那些在天空中盘旋的鸽子。
他还记得父亲带他去食堂吃饭,给他夹菜,把最大的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的碗里。
那些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却依然清晰地留在他的心里。
他收回思绪,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谢解走出宿舍楼,沿着营区内的主干道,朝着连部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没有什么具体的任务,只是想四处走走,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