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1975年我下乡避祸 > 第576章 两个女儿
时间进入十二月,清阳的山头已经落过一场薄雪,远远望去像撒了一层粗盐粒,太阳一出来就化得斑斑驳驳。

沐婉到香港已经半个月了。她住在姥姥那栋老宅子里,菲佣每天煲汤煮饭,姥姥拉着她打麻将。

一切都安顿得很好,唯独李承霄在清阳,隔着一千多公里,每天靠电话过日子。

今天是沐婉产检的日子。李承霄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郜玉刚刚送来的开发区规划修订方案,看了半个小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隔一会儿就瞟一眼桌上的座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把苑显鹏送进来的茶水喝干了也没想起来续。

沐婉在沪城的时候没敢去做产检——体制内超生的风险她比谁都清楚,上午去任何一家医院做B超确认怀孕,下午单位的计生干部就能找她谈话。所以这一胎从确认怀孕到现在,还没有做过产检。

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李承霄几乎是第一声铃响就抓起了听筒,把旁边的茶杯盖震得叮当响。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平稳的声音“喂”了一声。

话筒里传来沐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小激动,像春汛时节的云溪河水,表面平稳,底下是压不住的澎湃:“承霄,是双胞胎……两个女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北风拍打着窗框,发出轻微的呜咽声。李承霄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半度。

“女儿好,女儿好。”

他说了两遍,都只是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像是在用最笨的方式确认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和沐婉早就觉得这一胎是女儿,但没想到是两个。双胞胎女儿——这个组合他在心里偷偷想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敢说出来,怕一说出口就不灵了。

“你现在可以给女儿想名字了。”沐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笑和平时不同,是只有在孩子的事情上才有的柔软和认真。

“叫倾国倾城。”李承霄脱口而出。

“太土了,不要。”沐婉的嫌弃来得又快又干脆。

“那就叫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把腿翘上桌角,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他听着电话那头沐婉娇嗔的声音,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责备。

“你正经点,好好起名字,不然女儿上学被人笑话。”沐婉在那边又好气又好笑。

“不行就让姥姥起吧,她老人家不是书香门第吗?”李承霄收起玩笑。

“英文名字我来起。”话筒里忽然插进来沈清兰的声音。

沐婉的声音稍微远了一些,显然是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小姨有话和你说。”

李承霄立刻坐直了身子,翘在桌角的脚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小姨,冠名权给您了。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我俩女儿有啥见面礼?您家大业大的,别太小气。”

“怪不得让你姥姥起名,你个小兔崽子打的这主意。”沈清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逗到了又不肯承认的笑意。

“哪有,我单纯就是敬佩姥姥的学识。”李承霄的声音一本正经,但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沈清兰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虚的,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和你大舅商量过了,在清阳投资一家PCB厂,我个人占四成股份。这四成股份,分给你俩女儿。”

“小姨大气!”李承霄眼睛倏地亮了,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肘撞在桌沿上也浑然不觉,“替我闺女谢谢小姨。”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语气从嬉笑切换到谋划,“二舅决定投资了?”

“你二舅本来就有扩产需求,要是你再晚提醒两个月,他就在马来西亚拿地建厂了。”

李承霄听出沈清兰话音里那一丝庆幸,心里也不由得紧了一下。他知道二舅的扩产计划已经酝酿了很久,如果不是堂哥透过大伯传来华尔街在东南亚布局的消息,马来西亚的工厂恐怕已经奠基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副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二舅不送我闺女见面礼?”

“说正事。”沈清兰的声音严肃起来,连带着话筒里的背景音也安静了几分,大概是沐婉把平安和姥姥支开了,“现在我们一共说服了十四家供应商愿意去清阳建厂,但这远远不够。”

李承霄也收起了嬉笑。他重新坐直身子,右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我上次跟二舅聊过这事。把供应商名单给我,能替代的,我帮着在长三角和珠三角找替代厂商,无法替代的,我去找省里要政策、要涉外招商的渠道。但是这个事,得等你们签约之后才好去谈,不然我空口白牙去找省长,他也得先看到真金白银落在清阳才肯帮我。”

“我们元旦过去。”沈清兰说。

李承霄握话筒的手紧了一下。十四家供应商加上大舅和小姨的PCB厂,这是一个足以改变清阳县经济格局的大动作。但他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在椅子上坐得更直了一些。

“好。我这边安排。”他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对了,表哥呢?确定好在哪个城市建酒店了吗?”

沈清兰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是不是又想拿你表哥的酒店换点什么?”

“还是小姨了解我。”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话筒线上绕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家常,但眼睛里那种谋划的光芒,和刚才为女儿争取见面礼时一模一样,狐狸尾巴还在晃。

电话挂断了。

李承霄把听筒放回座机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两个女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攥紧话筒时留下的红印。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但他没躲。

他想起沐婉刚才的声音,想起她说“两个女儿”时那种又惊又喜的语气,想起她嫌弃“倾国倾城”时皱鼻子的样子——虽然隔着电话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她一定皱了鼻子。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的路,好像一下子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