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

就这样,某位正五品的大臣,被亲妹夫“大义灭亲”。

其实,他也没贪多少,也就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收到了下属送过来的一些水果。

也不值几个钱,出去买的话,最多就二两紫币。

可大明王朝对于贪污腐败,那可是明令禁止,严加管控的!

一旦查实,不管你伸手拿了多少钱,这是原则问题,全都严惩不贷!

谁都没有想到,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果篮,最终葬送了他的政治前途。

这件案子,传到老百姓的耳朵中,大家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堪称魔幻!

《震惊,竟有五品大臣因多拿了价值二两的果篮,被罢了职!》

老百姓们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世道变得好快。

“确实如此,最近十几年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官吏贪污腐败。”

“就连反腐最严厉的洪武,也做不到吧?”

“正统年间的我,今日盛世,连想都不敢想!”

“君父真乃千古名君也!不负万岁!”

“你们知道那群当官的,为啥不贪了吗?因为俸禄足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还会冒着大风险去赚那点盘缠呀?”

此话不假。

想要马儿走,就要给马儿吃草。

一味的压制剥削,是养不出清廉的。

当官吏的俸禄无法满足生活,手里握着权力的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搞钱。

当一个人的欲望被点燃之后,很难想象,他们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那些巨贪,他们真的很缺钱吗?

不不不,有时候他们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当低级欲望被满足之后,会很容易的沉沦于此,并越陷越深。

有时候,他们并不是缺那点钱,而是被欲望不断驱使。

就像玩云顶之弈存利息一样,令人上头。

还有,他们早已无法回头,只好让自己继续一条道走到黑。

......

“走,我们去看看。”

前方人声鼎沸,黄土道上挤满了百姓,老少皆有,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排成数列,蜿蜒如长蛇。

几辆大车停在临时搭起的木棚前,身着青袍的官吏正在有条不紊的分发棉衣棉被。

旁边还有小锅支着,热气腾腾地熬着驱寒的姜汤,任何人上前都可取得一碗。

一名头戴绒帽的小吏站在高台之上,手持名册,核查人员,并清点着货物。

“王家屯,李氏华玉,棉衣一件,棉被一床,登记在册——”

“快,记下来。”

太子朱见济站在人群外,挑着担子,面露感慨的说道:“父皇,这等善政,儿臣在宫中仅是听闻,如今一见,倒是有趣。”

在此之前,他也曾经做过类似的善政,便是发放儿童书籍。

只不过,与现在相比,规模更小一些。

“你久居东宫,所见皆是奏章与礼仪,哪能通达民间?”

朱祁钰轻抚草帽边缘,他赞许的点点头:“这顺天府尹倒是有些本事,不声不响,竟把赈济做得如此井然有序。既不扰民,又不失体统,连百姓脸上都有了笑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过来领免费的棉衣棉被。

可眼前的和谐场景,才是最难得的。

不仅有过来领取救济的百姓,还有围观的百姓,大家其乐融融的站在这里,有说有笑的聊着家常。

正说着,忽见一名老妇人踉跄跌倒,怀中棉被散落泥中。

一名年轻官吏立刻上前扶起,另取一套干净的递上,还亲自帮她披好,又端来一碗姜汤,柔声道:“阿婆,慢些走,今日都有,不急。”

老妇人眼眶泛红,颤巍巍地作了个万福:“多谢青天老爷,多谢朝廷恩典,多谢君父怜悯。”

“对了,你家儿郎呢?”

说起这个,老妇人的眼里仿佛有光。

只见她呵呵笑道:“我家三位儿郎,都进了城里的厂,儿媳在家照看孙儿,老身闲着无聊,便过来领取棉被。”

老妇人的三个儿子,进的应该不是朝廷公厂。

朝廷公厂开的工资很高的,能够实现一人养全家,不可能会沦为贫困户。

即便如此,老妇人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这让太子朱见济非常疑惑。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是顺天府呀。”

听闻父皇的这句话,太子朱见济方才恍然大悟。

对哦,这里可是全国经济最发达的顺天府呀,更是整个王朝的政治中心。

把顺天府的贫困户放到其他府,那妥妥的必定是中产阶级。

再加上顺天府各方面的基础设施完善,即便老妇人一家人挣的钱没有别家的多,但生活压力是没有的,还能过得很好。

正因如此,她才会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

......

得知真相后,太子朱见济看得心头一热,肩上的担子忽然不那么沉了。他低声道:“若天下州县皆能如此,何愁民不聊生?”

朱祁钰侧目看他:“你能想到这一层,便不算白来这一趟。”

“治国不在庙堂之高,而在田垄之间,在百姓手中那一碗热汤,在身上那一件棉衣。”

“你父皇我当年为郕王之时,寒冬腊月,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全靠太后做女工偷偷换来的旧絮来。”

“那时我就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控大权,必不让百姓受我所受之苦。”

朱祁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朱见济心上。

他从未听父皇如此坦陈过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只觉眼眶发烫。

两人挤过人群,来到登记台前。

那小官抬眼一瞧,见二人草帽遮面,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尤其是年长者,步履沉稳,目光如炬,心中一凛,连忙拱手:“二位是?”

“路过百姓,想问问这赈济之事。”朱祁钰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这棉衣从何而来?银两出自何处?可有账目?”

小官一愣,随即正色道:“回这位老丈,棉衣从工部公厂调拨,银两出自顺天府常平仓历年节余,另加京营节俭之款。

账目三日一报,张贴于府衙门外,任人查阅。每一件棉衣,皆有编号,发放一人,登记一名,绝无虚冒。”

朱见济在旁听得暗暗点头。这等制度,相比之前他发放儿童书籍的时候,要完善多了。

不由得脸一红,想起过往,只觉得有些小打小闹的感觉。

“好。”朱祁钰露出一丝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周正,顺天府经历司经历,奉府尹之命,主理此次冬赈。”

“周正……”朱祁钰轻念一遍,“名字取得好,人也当得起这两个字。”

正说话间,忽听人群后方一阵骚乱。一名瘦骨嶙峋的汉子被两名衙役架住,大声叫嚷:“我排了两个时辰!凭什么不给我?我也是顺天府户籍!”

周正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何事?”

那汉子满脸通红,吼道:“我妻子病在床上,等棉衣救命!你们却说……说我去年领过,今年不给?可去年我根本没来!是有人冒领!”

周正翻看名册,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沉声道:“名册上确有你的名字,手印也对得上……但——”

他抬头环视众人,“诸位乡亲,若有冒领、代领之事,一经查实,不仅追回物资,还要报官治罪!我们顺天府,不养蛀虫!”

人群顿时嗡嗡作响。有人低语:“怕是里正家的侄子干的吧?他去年就领了两套……”“嘘!小声点,那可是有功名的!”

朱见济听得心头火起,不过是一件小小的棉衣,也要掠夺吗?

他正要开口,却被朱祁钰按住肩膀,轻轻摇头示意。

周正沉吟片刻,忽然道:“这样,你若真未领,可敢立下甘结?若查实你冒领,按《大明律》,应杖二十,禁三月。若查实他人冒领,你不仅可领,另加一床,且官府为你追责。”

那汉子咬牙:“我立!我立!我王大郎顶天立地,岂会骗这救命之物?”

周正非常重视,他当即命人取来纸笔,写下甘结,让汉子按了手印。

他又调来去年发放时的记录与人证,不过半个时辰,便查出是某里正之侄伪造签名、私盖手印,冒领三套。当即命人锁拿,押送府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