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东南麓归流河,索岳尔济山旁。
一群蒙古部族驻扎于此,正是朵颜三部的朵颜部。
首领脱鲁忽察儿大帐内,四人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只听一道男子声响起:“兀良哈本是东道王爷部众,大明不过借尔等作为藩屏。”
“今大汗愿赦免往年附明之罪,只要你们能替大汗诈开大宁城,打通南下通道,弃明从归鞑靼,大汗承诺保留你们的自治权。”
“等南下成功,再将大宁那片丰茂的草场赐给你们。”
“而且此次还有辽东女真二十万之众联合南下,辽东可顾不上三位首领,若执意抵抗,能抵抗住大汗的大军吗?”
“希望三位首领慎重考虑一下,毕竟我们才是同宗血脉的一族之人。”
“我不希望三位首领替大明做了替死鬼!”
这话一落另外三人陷入沉思。
而说话的男子也不着急,让他们考虑。
此人正是鞑靼派来的说客孛儿只斤·斡赤歹,北元皇室旁系。
他的目的很简单,借着朵颜三卫依附大明之际,用他们诈开大宁,打通南下阻碍,如果用武力强行征服他们,必定打草惊蛇,让明军有充足的时间布防。
至于自治权,坤帖木儿已经快压制不住瓦剌了,若此战不能打出威望,他的权力掌控会陷入危机。
所以现在他要的是赢,等权力稳固,随时可以收拾这反复叛乱的朵颜三部。
毕竟历代可汗都极其反感这三部。
而另外沉思的三人就是这三部首领!
首座上的乃朵颜部首领:脱鲁忽察儿。
左侧第一位乃泰宁部首领:阿札失里。
第二位乃福余部首领:海撒男答奚。
三人不断的权衡利弊。
他们和北元的核心矛盾是生存地盘、牧场资源。
最核心是他们需要部族高度的自治。
这也是朵颜三卫反复叛附、左右横跳的根源:时而依附大明是为躲避北元高压、换取边境互市与安稳生存。
时而投靠鞑靼可汗则是为摆脱明朝边防管控,拿回更大自治空间。
自朱核上位以来,比原本的朱权还要管控得严,所有互市都是基于不让他们饿死。
他们清楚朱核这是不信任他们,防止他们坐大。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年幼的太子掌管北境兵权,他们以为可以从这孩子入手。
多次向太子朱威表示增加互市份额。
但那小子每次都是打哈哈,蒙混过去,内心早有不满。
而这次鞑靼联合女真多点南下,声势浩大。
大明肯定自顾不暇。
他们夹在中间必定遭受波及。
可他们又信不过鞑靼。
万一鞑靼借着南下幌子,伺机吞下他们怎么办?
三人内心焦急,不断想着对策。
斡赤歹独自悠闲的饮着酒,用这种清闲的姿态不断给他们施着压。
三人越想越烦躁,忽然脱鲁忽察儿扭头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反问斡赤歹:“我们若投靠大汗,王子如何保证大汗答应的以上条件?”
“王子又如何保证大汗不会卸磨杀驴?”
“等南下成功,就反过来就吞并我们!”
他这话落阿札失里、海撒男答奚齐齐扭头着他,眼里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审视,等待他的答复。
斡赤歹浅饮一口酒,神色没有任何波动,抬头看向他们三淡淡道:“三位首领还有选择吗?”
“你们投,还有选择空间!”
“不投,必然死路一条!”
“过往我们互有攻伐,那是因为大明护着你们。”
“而这次有女真牵制辽东主力,没了大明护着,三位若不降,大汗无非是多花些力气而已,不是吗?”
三人听完,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一瞬间就涨红。
他们被斡赤歹戳到软肋。
见三人被震慑住,斡赤歹立马追劝道:“三位不必担心卸磨杀驴,此战若成,我蒙元又将入主中原复国。”
“届时三位乃是复国首功,若大汗行那背信弃义之事,大汗的威望定然大损。”
“届时整个蒙古部落都会陷入动荡不安。”
“这里面的情况你们应该很清楚!”
话落,三人互相来回对视,再次陷入思考。
斡赤歹依旧一脸淡定的饮着酒,佯装一副不在意他们投不投的表情。
不断给他们制造心理压力。
整整一刻钟的死寂,大帐里只剩炭火噼啪声。
三人不断摩挲着刀柄,脸色阴晴不定。
他们心里都清楚,斡赤歹说的是实话。
这一次,大明双线承压、辽东大战在即,根本抽不出兵力庇护他们。
北元鞑靼主力压境,西南还有二十万女真联军牵制战局,他们夹在中间,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再硬撑,就是部族覆灭。
阿札失里和海撒男答奚同时抬眼,目光沉沉看向脱鲁忽察儿,轻轻点头。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脱鲁忽察儿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憋屈与不甘,盯着斡赤歹,语气生冷又带着最后的强硬:“好。我们三部归顺大汗。”
“大宁城城门,我们帮你们诈开。”
“但我把话撂在这里,自治权、大宁草场,大汗必须兑现承诺。”
“若是战事结束,你们卸磨杀驴、吞并我三部,就算拼尽全族老小性命,我们也会拉着你们同归于尽!”
这话根本算不上威胁,只是绝境之人最后的底气。
斡赤歹闻言,放下酒盏,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把三人的狠话听入耳,只是轻言回复:“三位首领请放心。”
“大汗志在复国入主中原,岂会因小失大,自毁威望?”
“此战功成,你们是首功之臣,许诺的一切,必定全数兑现。”
他的承诺说得轻巧,可心里却毫无半点诚意。
等拿下大宁、打通南下通道,用完这三颗棋子,大汗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三股反复横跳的墙头草。
三人听着这套场面话,心里依旧藏有担忧,却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走到这一步,只能赌。
赌大汗需要维稳各部、不敢轻易背信。
赌他们能借着此战,彻底摆脱大明的管控,拿到真正的自治权和丰茂草场。
即便鞑靼卸磨杀驴,只要先躲过这次劫难,他们还有寻求出路的时间。
而后四人开始商议如何诈开大宁城门。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选择才是真正的把朵颜三部带入深渊。
这就是朱核从来不主动拉拢人的原因。
他一向讲究无为站队,生死全凭自己选择。
所以这次应对北方的战局。
三部压根不知道朱核的细致谋划。
两个时辰后,三人将斡赤歹送出驻扎地。
临走时,三人脸上依旧焦虑。
斡赤歹仍然带着笑意安抚三人,寒暄一番后斡赤歹上马,离开了朵颜部驻地。
远处一座小山丘上,一名蒙古族打扮的汉子正趴在上面望着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件约莫两寸长的金属物件,前大后小,两端是透明玻璃。
通过物件,虽然没听清楚说什么,但将四人的行为与表情尽数览入眼中。
见他们离去,他也加快脚步离开了这片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