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众人看着缓步走来的杨兰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求救,声音嘶哑又急切。
“兰玉!我的好女儿!”
“求求你救救爹娘!”
“爹娘知道错了!”
“以前是我们眼瞎,委屈你了!”
杨父跪着上前几步眼神惶恐又,但声音谄媚:“从今往后,我们全家都听你的!”
“我们独宠你一个!再也不偏袒红玉,再也不骂你灾星,你在陛下面前给爹说说好话吧!”
杨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着:“闺女!你是我怀胎十月难产生下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求求你开口替娘求求情吧!”
杨廷兆、重伤的杨廷风也连连附和,语气卑微到了极致。
唯独瘫软在地的杨红玉没开口向她求情,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地上,指甲全是泥渍与血渍混合物。
她悄悄抬眼,死死盯着杨兰玉,眼底只有无尽的嫉妒与怨毒之色。
此刻她依旧放不下高傲,给这个被她踩了十几年的妹妹低头。
杨家这一幕也尽数落在杨兰玉眼中。
她心底狠狠一震,过往十几年的画面翻涌上来。
幼时被丢给下人抚养,无人疼爱、被肆意打骂,所有脏活累活全是她干,所有过错全是她背。
家族陷入危机。
她拼死撑起杨家产业,熬夜对账、奔走经商,她本以为努力就能得到认可。
但换来的不是体谅。
是无尽的压榨与欺凌。
刚才聚宝山,杨红玉亲手局,要毁她清白、断她生路,他们不听,不查,就要打杀于她,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又要让她替他们求情,简直无耻。
可听着一声声熟悉又刺耳的“女儿”,常年被PUA的她,心底终究绕不开那十几年的生养羁绊。
怨恨、委屈、怜悯、不甘,无数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天人交战。
她指尖微微发抖,眼眶泛红,看着眼前这群虚伪可笑的亲人,迟迟没有开口。
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盯在杨兰玉身上。
朱威、朱古莉静静看着她。
朱核立在一旁,神色平淡,一言不发,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和的动作,没有施压,却带着无声的审视。
这是他给杨兰玉最后的终极考验。
他要清楚杨兰玉的心狠与底线在哪儿,综合评判未来会给杨兰玉多少权力。
毕竟皇权不容有任何风险。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杨家众人看着她沉默不语,愈发慌乱,求饶声越来越急促,一遍遍重复着亲情、亏欠与悔改的话。
“兰玉!你说话啊!”
“爹娘真的知错了!以后好好待你!”
“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一遍遍的催促,一遍遍的道德绑架,彻底敲碎了杨兰玉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她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坚定。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地哀嚎的杨家众人,声音平静:“杨老爷,杨夫人。”
“小女子姓朱,已经不是你们杨家的女儿了。”
一句话,如同最终审判词。
杨家所有人的哭声、求饶声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卑微、谄媚、期盼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绝望。
生养情分、骨肉亲缘、救命指望,
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一刀两断!
杨母浑身一软,瘫坐在泥地里,瞳孔涣散,再也发不出半点哭声。
杨父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彻底没了所有底气。
杨家两兄弟不断磕头:“妹妹!你不能这样的,血脉是斩不断的啊!”
杨兰玉没有理会他们。
她毅然转身,对着身前的朱核,双膝跪地。
朱核就这么平淡的审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紧接着杨兰玉抬头,眼眶含泪,却字字坚定:“陛下。”
“他们苛待我、压榨我、构陷我,桩桩件件,兰玉尽数记在心里,兰玉不会原谅。”
“可他们终究生我一场、养我一场。”
“兰玉虽受过他们的苦,却实在做不到亲手送他们赴死。”
“否则兰玉跟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
“请陛下留他们性命。”
“除此以外,任凭陛下处置,兰玉绝不求情。”
话音落下,朱核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很好,非常好。
杨兰玉这个答案让他十分满意。
若她心软无脑求情,那是愚善,担不起太子妃权柄,将来会被宗族拿捏、被朝臣裹挟。
若她恨极要求满门抄斩,心性阴狠无底线,未来无人可控时,必生祸乱。
就比如那又蠢又没底线的武则天。
直接抽掉了大唐的底蕴。
李隆基看似中兴,实则没有修复制衡。
只是短暂维稳,祸根早已深埋。
没了关陇制衡,宗室被打残,文臣、经学世家势必要清扫武将夺权,这是文官掌权一贯手段。
安史之乱就是文臣与边境将领的矛盾。
因为边境节度使势大。
是当时唯一能阻碍他们的群体。
杨国忠不过是世家豪强推出来的一颗棋子,负责给李隆基灌输节度使危害,激化矛盾。
就像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给朱允文灌输藩王危害,要削藩一样,都是一个逻辑。
而杨贵妃也不过是文人玩砸了,最后甩锅,洗白的借口而已。
当然唐玄宗万年昏聩也是真的,毕竟帝王晚年猜忌之心都强,瞅谁都像要造反。
所以杨兰玉不能像武则天那样没底线。
他朱核作为帝王可以没有底线。
但他掌控的人不能没有。
虽然很双标,但这就是帝王。
终归是,不公正的裁判。
朱核看向杨兰玉,眼神褪去审视,变得温和,他府身扶起杨兰玉:“好孩子,受委屈了,既然你这样说了,那父皇就按照你的要求替你做主了!”
杨兰玉感受到朱核的慈爱,清泪滑落,就这短短几刻钟,她从朱核与叶倾城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父爱与母爱。
作为长辈,他们没有责骂、训斥。
而是认可她、尊重她、理解她。
这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朱核感受到她的情绪,替她抹去眼泪,笑了笑宽慰道:“不哭了孩子,过去吧,父皇替你做主!”
“嗯!谢父皇!”杨兰玉盈盈一礼,转身往朱威和朱古莉快步走去。
杨家看着远离的杨兰玉,朝着她拼命求情,但此刻的杨兰玉脚步坚定,没有回头的意思。
带杨兰玉走远,朱核吩咐三喜子。
“杨家众人,构陷准太子妃,聚众围杀当朝太子,罪该万死,本当夷灭三族,以正国法!”
“然念杨门育有兰玉这般心性良善、能力卓绝之女,朕格外开恩。”
“除首恶杨红玉以外,杨家其余人等,一概免死。”
“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杨氏三族,流放辽东,从此不得打着太子妃名号行事!”
朱核旨意落下,杨家众人浑身像是被抽干,瘫软在地。
“来人,押下去!”
“是陛下!”侍卫上前拖走杨父杨母,还有杨家两兄弟。
一众人被拖着不断哀求:“女儿,求求你给陛下求求情吧!”
“我们是你亲爹娘啊!”
杨兰玉双眼冰冷,丝毫没有动容。
见他们还吵闹,侍卫直接堵上嘴。
二场中只剩下杨红玉,吴钧,还有配合栽赃陷害杨兰玉的丫鬟翠香,而另外那个合谋的老婆子早已被先前的阵仗吓死。
主仆二人就这么依偎着,瑟瑟发抖。
吴钧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早已打湿后背。
朱核凝视三人。
忽然,一名侍卫上前禀报。
“陛下!”
“唐王和江阴侯吴高已在外等候!”
朱核点点头,抬手一招:“让他们过来!”
“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