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一系所有人,死死盯着殿门。
叶倾城、李景隆、蒋??、萧常和一众锦衣卫也齐齐挺直腰背,等待那人到来。
但殿外,人未现。
慵懒声却依旧传入殿内,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讲历史,那本王就陪你们讲讲历史。”
“西汉,汉宣帝重用实干,打压士族,结果汉元帝上位,重启儒生,打压勋贵,将领。”
“最后导致士大夫群体独大,把持朝政,架空皇权。”
“继而大行土地兼并,税赋转嫁,大肆结党营私,蛀空国家。”
“以至于西汉末天灾连连,百姓食不果腹,朝廷无粮赈灾,百姓流离。”
“你等士大夫家财万贯,自诩国家基石,可百姓流离,却冷眼旁观。”
“最后用董仲舒的天人妖学,以阴阳之乱,言天降灾疫,今上无德之论,混淆舆论。”
“将尔等乱国乱民之举,转嫁皇权,随后打出另选圣人,押注王莽!”
“自此,西汉亡了!”
这一声话落,方孝孺等人齐齐吞咽口水,而朱允炆听完彻底呆愣,陷入反思。
但生音还未完。
“东汉,刘秀利用士大夫群体复国,导致士大夫依旧做大,开始新一轮的土地兼并。”
“明面上看,外戚与宦官斗得你死我活,实则不过是你等卑贱之人伪装棋局而已。”
“东汉年间可谓士族极致昌盛。”
“一个四世三公的袁家,一个四世三公的杨家,还一大群士大夫官僚。”
“他们在外戚和宦官的斗争中,不但没有折损,反而从中获利,愈发昌盛。”
“导致桓灵二帝,需要靠宦官夺权,但奈何尔等卑劣士族在地方枝叶繁茂,根深蒂固,失败了。”
“桓灵二帝真是昏君吗?”
“不!”
“他们只是文官的傀儡,想作为,却无可奈何罢了。”
“继而你们持续兼并土地,压榨百姓!”
“待黄巾之乱,再将脏水泼在桓灵二帝昏庸和宦官乱政身上。”
“紧接着,由各地士族豪强组成的群雄,开始逐鹿天下,彻底败尽汉朝气数。”
“自此,东汉亡了!”
东汉亡国根本,再一次如重锤般砸在方孝孺等心头,令他们愈发恐慌。
作为士族之人,他们太清楚这些操作手段了,转而集体惊骇的盯着殿外。
远处阶梯下,一道发髻突然映入众人眼帘,随之而来的依旧是那道慵懒的解析声。
“晋朝,士大夫利用曹操的九品中正制,大肆培植地方党羽,以至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从而再次把控整个朝堂。”
“全国最好的良田,被各大士族瓜分占据。”
“士族名下依附人口数十万,全部免除国家赋税。”
“朝廷能管辖的,只剩贫瘠的底层穷人。”
“士族却完全掌握地方行政、司法、人事、土地等全部权力。”
“而司马家无土地、无税源、无人力、无管控力,不过一介傀儡而已!”
“整个晋朝,底层百姓要承受双重压榨。”
“第一层:晋朝朝廷的赋税、徭役、兵役。”
“第二层:地方士族的地租、杂税、无偿劳役。”
“所谓的八王之乱,不过是空壳朝廷内部的利益分赃混战。”
“一群无粮无钱的掌权者,只能依靠兵权,互相抢夺残羹剩饭的荒唐闹剧而已。”
“所以,八王之乱真正的祸源。”
“皆来自于你们这帮贪婪的杂碎。”
“晋朝之所以被你们用历史刻意淡化,因为整个晋朝,皇权毫无作为,这根本经不起推敲。”
“只要仔细一探,很容易指向你们这群亡国根源。”
“所以你们不敢写,只能一笔带过。”
“晋朝非朝廷弱,只因朝廷是摆设罢了!”
“毫无权利可言!”
“毕竟傻子都能当皇帝,多荒唐。”
“正因如此,晋朝彻底被你们蛀空,百姓活不下去,军队无粮饷。”
“自此,晋朝亡国,五胡乱华开启。”
“当异族来临,你们这帮杂种不思反抗,屈膝朝异族跪地,以图苟延残喘。”
“冉闵北伐复汉,你等杂碎,不但不支持,反而落井下石。”
“绝了我汉人最后的血性!”
“以至于汉人仅剩四百万!”
“差点儿让我汉家亡族灭种!”
“简直罪大恶极!”
轰——这话顿时让不少江南文官瘫坐在地。
一名文官似被戳到痛处,嘴里不断朝着殿外大声嘶吼:“你胡说,你胡说,你个逆贼污蔑我们……污……”
他话音还未落,“砰”的一声枪响。
那人额头顿时一道血洞显现,瞪大双眼,缓缓向后倒去。
建文众人见状亡魂大冒,连忙后退。
抬头一看,是叶倾城一枪崩了他,接着她冰冷道:“贱骨头,不要打断我夫君说话。”
而后扭头看向蒋??:“蒋指挥使,拖出去,碎刑,夷三族!”
“是王妃!”蒋??狞笑着领命,抬手一挥,两名锦衣卫直接拖走,拉出去剁碎喂狗。
方孝孺看着叶倾城枪杀派系成员,还下令夷族,顿时又惊又怒,指着叶倾城怒骂:“牝鸡司晨,牝鸡司晨!”
叶倾城眯着眼,正欲叫人剁了他的手时,那道男子声再度传来。
“牝鸡司晨?”
“哈哈哈哈!”
“你们这帮贱骨头啊,你们今天能继续像条狗一样的蹦哒,全靠北魏冯太后。”
“人家一介汉家女流之辈,愣是把整个鲜卑族汉化,续上了汉家道统。”
“但你们吃了她的红利,却丝毫不愿在史书上书写她亡族、续脉之功。”
“你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卑劣!”
方孝孺瞬间被这段刻意淡化的历史,堵的哑口无言。
冯太后对他们士大夫群体可有再造之恩,但他们却不能写,所以一直淡化冯太后这个人。
要知道,靠一个女人翻身,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们内心愈发急躁,而那道身影的人头骤然显现于台阶之上。
他面带笑意,却眼含杀意,不断扫视着殿内众人,周身极致的威压朝殿内袭来,文官们基于对他本能的恐惧,再度后退。
“财财财……财王!”
朱允炆和吕氏也看到了他,浑身颤抖、同样盛满恐惧。
朱核继续开口诉说历史,揭露士大夫之罪。
“唐朝!”
“自武则天篡位,大肆屠杀关陇集团,导致五姓七望坐大。”
“一个清河崔氏出了三十几名宰相。”
“以至于你们把持朝政,把持科举,培植党羽,而后依旧大肆兼并土地,隐藏人口,转嫁赋税。”
“最终流民遍地,导致黄巢之乱。”
“虽然有短暂复国,但国运早已耗尽。”
“自此,大唐亡国!”
朱核每说一句,里面的人就冷汗淋淋。
只有朱允炆不断复盘着朱核盘点的历史,嘴里不停在呢喃:“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可朱核下一问,直接戳到文官的心上,令他们恐惧。
“本王很好奇,为什么掌握着礼教叙事权、教育权、道德解释权的五姓七望,在武则天登基的时候,一言不发。”
“你们可是天天在说后宫不得干政,女子当政是牝鸡司晨啊,可五姓七望为什么在她登基前不阻止她呢?”
“为什么要等她杀光了关陇集团,最后才捧出个李显逼他退位呢?”
“按道理掌握着军权的关陇集团,加上掌握着舆论解释权的你们,要想阻止一个坏了规矩的女人上位,很容易啊!”
“要知道武则天登基,可是把你们这群大公无私,治国栋梁,赖以生存的脸面,教义全往地上踩啊?”
“还是反复揉拧的那种。”
“治国当靠文臣礼法,你看这是你们刚刚说的吧。”
“以前的你们也是这样做的!”
“你看吕雉当政时,你们逼逼赖赖,骂她牝鸡司晨,跟人死磕到底!”
“后面多少太后临朝,像踩了你们的狗尾巴一样,疯狂狗叫,跟人作对,抹黑。”
“她们别说登基了,登个炕都费劲。”
“咋换了武则天,五姓七望这帮人就能如此大度?连屁都不放一个!”
“这里面让本王很是费解啊!”
“你们能告诉本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