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纪桃儿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尖利:“我才是安远侯府真正的小姐!我从出生就在这儿了!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翠翘垂着眼睛不说话,心里却想:你又不是侯爷亲生的,人家小星月小姐才是真血脉,这事儿阖府上下都传遍了,你还在这儿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出口。

纪桃儿越想越不甘心。

娘亲以前多疼她呀,对待她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几乎是求着她亲近她。

三哥哥也跟她最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她。

可现在呢?

自从那个小星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要去找爹爹。”纪桃儿拔腿就往外跑。

翠翘拦都拦不住,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大一小穿过游廊,一路小跑到纪临的书房门口,却只看见一个当值的小厮在门口打盹。

“侯爷呢?”

小厮揉揉眼睛,看清来人,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桃儿小姐,侯爷半个时辰前出门了,今晚有公务,不回来了。”

纪桃儿站在书房门口的石阶上,咬了咬嘴唇,想发疯又不敢,只好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翠翘默默跟在后面,也不吭声。

路过纪定斯的院子时,纪桃儿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门半掩着,纪桃儿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门。

“大哥哥,是我……我能进来吗?”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碧玉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客客气气的:“桃儿小姐,大公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您改日再来吧。”

纪桃儿深吸一口气,纪定斯不可能这么早就歇下,他只是不见她。

纪桃儿当然知道。

她转身离开。

等走出几步远,确信院子里的人听不见了,她忽然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压低声音咒骂起来:“不见就不见!有什么了不起!你偏心!你们全都偏心那个臭乞丐!凭什么!她哪里比我好!”

她越骂越委屈:“我才是安远侯府的女儿……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那个阴沟里的臭老鼠算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游廊拐角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桃儿?”

纪小武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惊讶和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显然,他听见了至少一半的咒骂内容。

纪桃儿的表情瞬间切换,堪称变脸艺术家。

方才还咬牙切齿的小脸,眨眼间就挂上了两行眼泪,声音也从咒骂无缝切换成哭腔:“三哥哥……”

她扑上去抱住纪小武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伤心极了:“三哥哥……我好想娘亲……我好久好久没见到娘亲了……大家都不理我……我好难过……”

纪小武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妹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推开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妹妹,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别再说了。小星月是你姐妹,她不是什么臭乞丐。”

纪桃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知道现在不能顶嘴。

她咬着嘴唇,做出最可怜的表情,拽着纪小武的袖子小声哀求:“我知道错了……三哥哥你带我去见娘亲好不好?就见一下下……”

纪小武看着她哭花的小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宋若涵正在房里看画本子,听见门口纪小武求见的消息,随口说了声:“进来。”

等门帘掀开,她看见纪小武身后跟着的那个小身影时,手里的画本子搁下了。

纪桃儿怯生生地站在门边,小手绞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娘亲……”

宋若涵的表情微微动了动。

到底养了四年,要说完全没感情,那是假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示意纪桃儿过来。

纪桃儿难得扑进宋若涵怀里,难得开始耐下性子主动找话题和宋若涵聊天。

宋若涵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一声。

语气温和,不冷不热。

她们之间隔了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两个人都能感觉到。

纪桃儿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宋若涵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跟着丫鬟退了出来。

门帘落下的一瞬间,她的小脸就沉了下来。

翠翘迎上来想牵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独自闷头往花园里走。

她需要透透气。

今天的一切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爹爹不在,大哥不见她,娘亲客客气气地应付她,三哥哥听见了她骂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块浮冰上,脚下的冰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跳回岸上。

走近假山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一阵嘈杂。

几个粗使婆子和家丁围在假山旁边,七嘴八舌地嚷嚷。

“抓到了抓到了!快快快把袋子撑开!”

一个下人拿着竹竿,竹竿顶端赫然压着一条蛇,通体灰褐,三角头,还在疯狂扭动,尾巴甩得啪啪响。

“当心点!这条是蝮蛇,有毒的!”管花园的老花匠一边麻利地把蛇塞进麻袋,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纪桃儿站在远处撇了撇嘴,觉得无聊透顶。

一条蛇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正要转身离开,袖子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

是翠翘。

“小姐……”她压低声音,语调里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您刚才不是说,府里的人都偏心那个乞丐吗?”

纪桃儿皱眉:“你想说什么?”

“奴婢是想,”翠翘凑到她耳边,“如果把这条蛇,放到那贱货房里……您说会怎么样?”

纪桃儿愣了一瞬。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装着蛇的麻袋。

那蛇还在袋子里翻滚扭曲,发出簌簌的声响,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风从假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吹起。

她嘴角那一丝缓缓升起的弧度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它已经装进袋子里了呀,”她歪了歪头,“我们还怎么拿到呢?”

翠翘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奴婢有个表兄在柴房当差,今晚他们处理这条蛇,奴婢去要……”

翠翘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纪桃儿慢悠悠地说:“我可想不出来这么坏的主意,都是你教的。”

翠翘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都是奴婢的主意。”

纪桃儿迈开步子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又扭过头来,小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走呀翠翘,还愣着干嘛?我还有几块银子,够你那表哥帮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