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繁花盛意难平 > 第1章
第一章

入宫仅三年,陆依霜便被那位禁欲的当朝天子占有了九百九十九次。

又一次承欢后,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身旁熟睡的男人,带着一身吻痕下了龙床,小声吹了声口哨。

很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前。

“想好了?”夜隐的声音比夜色还凉。

她拢紧单薄的寝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好了,我的愿望是,离开皇宫。”

夜隐声音很淡:“你的名字登记在册,想出去绝非易事,除非……假死,改头换面。”

“好。”陆依霜点头。假死也好,改头换面也罢,总归只要能离开这皇宫,怎样都好。

“半月后,我来接你。”黑影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依霜望着天边那弯残月,长舒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她本就不该是这深宫之人,进来也只是一个意外。

三年前,她还是相府最不受宠的庶女。

她的嫡姐陆青仪是相府千娇百宠的明珠,与当时还是六皇子的轩辕翊两情相悦。

偏偏陆父认为四皇子更有潜力登上皇位,强行拆散鸳鸯,将陆青仪嫁与四皇子。

谁曾想最后登基的竟是轩辕翊。

帝王震怒,丞相被贬。

为了平息圣怒,父亲把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女送进宫当贴身宫女,任由他折磨。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轩辕翊时的场景。

年轻俊朗的帝王一袭玄色龙袍,眼神阴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陆依霜:“陆家的女儿?”

轩辕翊果真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她身上。

鞭刑、罚跪、寒冬里跪碎瓷片……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直到那夜,他醉酒,错把她当成陆青仪,强要了她。

这一错,就是三年。

她夜夜承欢,实在承受不住,本想着熬到年岁出宫,可今日去领出宫牌时,却被拦下了。

“陛下有令,不放。”太监尖细的嗓音刺得她耳膜生疼。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或许都逃不出这座金笼了。

好在一年前,她无意中救了一个重伤的黑衣人。

后来才知道,他是杀手榜第一的夜隐。

“我欠你一条命,许你一个愿望。”他曾说。

如今,她的愿望只有一个……

离开这里!

她转身,却在回殿的刹那,对上了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

轩辕翊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廊下,眸色沉沉:“方才,去哪儿了?”

“奴婢有些渴,去喝了口水。”她强自镇定地撒谎。

轩辕翊的眼神陡然转冷:“滚回来。”

她顺从地回到龙床上,却被他一把掐住下巴:“记住,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离开半步。”

“是。”

他满意地松开手,将她按进怀里。

她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数着更漏等待天明。

翌日清晨,陆依霜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轩辕翊嗤笑一声:“没出息,要了几次就站不住了,坐朕的轿撵回去。”

“奴婢不敢……”

话音未落,轩辕翊便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殿外的龙辇。

“陛下!这不合规矩……”她惊慌地抓住他的衣襟。

“闭嘴。”他冷声打断,直接将她塞进轿辇。

轿辇行至浣衣局时,轩辕翊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陆依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穿靛蓝宫装的少女正在晾晒锦缎。

这个叫绿萝的宫女,眉眼间竟有三分像嫡姐。

“那个宫女,让她今晚侍寝。”轩辕翊淡淡道。

太监总管李公公立马会意,派人告知绿萝。

绿萝欣喜若狂,高兴了一整天,衣服翻来覆去试了个遍,甚至还来来回回沐浴了好几次,就等着夜幕降临。

陆依霜却并不在意,昨夜轩辕翊要得太狠了,她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身子格外沉重,发热得难受。

到了当值时间,李公公见她久久没过去,便来找她。

“李公公,我身子不适,麻烦帮我告假。”她躺在床上,无力地开口。

李公公心疼得不行,连忙应声:“你好好休息,陛下那边奴才帮你去说。”

不一会儿,院子里再次回归平静。

陆依霜烧得浑身滚烫,喝了药也不见好。

晚上,她意识模糊之际,绿萝却红着眼睛跑了回来,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陆依霜,你故意的是不是?!好不容易陛下看上我,我龙床都没上,你就在这里装发烧,他瞬间紧张得不行,丢下我,转头便要来看你!”

“这些年陛下后宫空悬,唯独你一个人能侍寝,难不成你还想独占陛下吗?”

陆依霜烧得头晕眼花,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轩辕翊怎会来看她?

“我发烧是真的……”

可绿萝根本不相信,发泄似的胡乱扑打着陆依霜。

“你个惯会勾引人的贱人、狐狸精,看我今天不把你这张勾引人的脸撕烂!”

陆依霜本就难受得紧,此刻面对莫须有的指控,更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我都要离开了,还勾引他做什么?”

“离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轩辕翊一袭明黄龙袍站在门口,眼神阴鸷得可怕:“陆依霜,你要去哪?”

第二章

陆依霜猛地清醒过来,后背渗出涔涔冷汗。

她强撑着支起身子,声音虚弱得发颤:“奴婢病糊涂了,才会胡言乱语……方才是觉得自己病得太重,命不久矣要离开了……”

轩辕翊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冷笑一声:“朕看你中气足得很。”

说完,便拂袖离去。

殿门刚关上,绿萝就再次冲了过来。

“叫你勾引陛下!我打死你!”

她一把揪住陆依霜的头发,狠狠往床柱上撞去。

陆依霜本就高烧未退,被撞得头晕目眩。

她想反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绿萝的巴掌如雨点般落下,指甲在她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你以为陛下真在乎你?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绿萝一脚踹在她心口。

剧痛袭来,陆依霜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院子里传来凄厉的哀嚎声。

“陛下!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陆依霜强撑着爬起来,透过窗棂看到绿萝被按在刑凳上,两个太监正轮番打着板子。

她的臀部已经血肉模糊,哭喊声越来越弱。

轩辕翊负手而立,玄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察觉到视线,他转头看向窗边的陆依霜,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没用的东西。”他大步走进殿内,“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知道上报?”

陆依霜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婢知错。”

轩辕翊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陆家送来给朕发泄的玩意儿,除了朕,谁都不能动你。”

“是。”陆依霜轻声应道,心里一片冰凉。

果然,他只是不想失去发泄怒火的工具罢了。

见她并无大碍,轩辕翊抬脚离开,只扔下一句:“跟上来,给朕磨墨。”

陆依霜跟着去了御书房,小心翼翼地磨着墨。

未曾想手上的伤口裂开,鲜血一滴滴落入砚台,将墨汁染成暗红色。

“啪!”

轩辕翊拧了拧眉,有些愠怒,拿起一旁的药膏砸在她额头上。

“滚下去!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药膏盒子在陆依霜额头留下一道红痕,又滚落在地。

她默默捡起来,听见轩辕翊冷声道:“这两日不必来御前伺候,中秋宫宴由你筹备,若再出差错,朕要你的命!”

“诺。”

陆依霜捂着红肿的额头,垂眸退下。

草草抹了药膏处理好伤口后,她便去开始筹备宫宴。

李公公却跟了过来,欲言又止道:“姑娘别难过,陛下这是心疼你手受伤,才特意让你来筹备这些的,他若是真的生气,又怎会如此轻易放过你?”

陆依霜摇摇头,轻声道:“公公说笑了。”

轩辕翊向来恨她,又怎么可能会心疼她?

不过是嫌她碍眼又笨手笨脚罢了。

见她不愿相信,李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日后,中秋宫宴如期举行。

一众官员携着妻子入席,陆青仪和四王爷也来了。

二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牵着,亲密融洽得人人艳羡。

落座后,四王爷还体贴地为陆青仪整理裙摆,琴瑟和鸣的样子,完整地落入所有人眼中。

“皇上驾到!”

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无数人起身行礼。

陆依霜跟在轩辕翊身后,他明明面无表情,神色自若。

可她却隐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下方的陆青仪二人身上。

他在嫉妒,却不露声色。

宴席有序进行中,轩辕翊周身的气势却越来越压抑。

忽然,一只大手将她拽入怀中。

轩辕翊的唇狠狠压下来,带着惩罚性的啃咬。

陆依霜惊慌失措,直到听见衣帛撕裂的声音才猛然醒悟他要做什么。

“陛下……不要在这里……”她颤抖着哀求。

第三章

轩辕翊掐着她的腰,故意发狠地作弄着:“朕宠幸谁,在哪宠幸,轮不到你置喙。”

陆依霜余光瞥见陆青仪脸色煞白,死死攥着帕子。

这才知道,他不过是吃了陆青仪的醋,

于是,便也想要陆青仪吃醋罢了。

可她呢?

她身为一个女子,他可有想过,她在这种地方上她,她会有多难堪。

满朝文武齐刷刷背过身去,连乐师都停下了演奏。

偌大的宫殿瞬间寂静,只剩下衣料撕裂声和她的啜泣。

当轩辕翊终于餍足,衣冠整齐地起身时,陆依霜早已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她像块破布般从龙椅上滑落,轩辕翊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殿外。

宫人们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刚才那场欢爱从未发生过。

陆依霜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在轩辕翊眼里,她连人都算不上。

宫宴散去,陆依霜拖着承欢过的身子往回走,双腿发软。

突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

“啊!”

她整个人栽进冰冷的湖水里,呛了满口腥涩的湖水。

她拼命挣扎,手指刚碰到岸边的石头,就被人狠狠按回水中!

“唔……救……”

水灌进鼻腔,视线逐渐模糊。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恍惚看到岸上站着一个人影……

是陆青仪。

再次醒来时,陆依霜发现自己躺在厢房里。

喉咙火辣辣的疼,每呼吸一下都像刀割。

“醒了?”

陆青仪端坐在床边,一袭华贵的锦缎襦裙,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以为陛下宠幸你几次,你就能飞上枝头了?他不过是拿你泄愤罢了!等他原谅我,自然会接我入宫,到时候,你连跪着伺候的资格都没有!”

陆依霜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根本不想争宠,可还没开口,陆青仪突然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陆青仪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下一秒,她眼泪瞬间落下,楚楚可怜地看向门口:“妹妹……我只是关心你,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陆依霜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已被踹开。

轩辕翊阴沉着脸走进来,目光冰冷地扫过她:“你是不是活腻了?”

陆依霜慌忙跪下:“陛下,奴婢没有……”

她知道,哪怕他还在怪陆青仪改嫁,可她始终是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此刻不接她入宫,不过是因为他刚登基,不能强抢臣妻。

等根基稳固,终有一日会将陆青仪接进宫里。

“闭嘴!”轩辕翊厉声打断,转头对陆青仪道,“你先回去。”

陆青仪故作犹豫:“陛下,妹妹她……”

“你放心,朕自会让她十倍奉还。”轩辕翊冷冷道。

陆青仪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假惺惺道:“会不会……太狠了?”

轩辕翊没理她,直接挥手:“动手。”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把扯住陆依霜的头发,将她拖下床,狠狠扇了十个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陆依霜的脸瞬间红肿一片,嘴角渗出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后,她瘫软在地上,耳边只剩下轩辕翊牵着陆青仪离开的脚步声。

……

第二日,陆依霜依旧强撑着去御前伺候。

她低着头,将茶水递给轩辕翊。

轩辕翊扫了一眼她红肿的脸,眉头一皱,突然抬手……

“哗!”

茶水泼在地上!

“丑死了。”他冷冷道,“肿成这样,一点都不像她,滚回去,别碍朕的眼!”

陆依霜跪地谢恩:“奴婢知错,这就告退。”

刚走出殿门,李公公追了上来:“姑娘留步。”

他塞来一个小瓷瓶:“这是去痕膏,陛下赏的,老奴就这么一罐,姑娘可要好生用着。”

陆依霜心头一暖:“多谢公公。”

殿内,轩辕翊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

“陛下这是何苦呢?”李公公忍不住问,“若是心疼陆姑娘,大可光明正大地赏……”

第四章

“多嘴!”轩辕翊猛地摔了奏折,“朕的事轮得到你管?”

李公公连忙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奴才知错,求陛下饶恕。”

……

陆依霜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对着铜镜抹了药膏。

进贡的药膏效果很好,不过一两天,她脸上的伤就好了许多。

趁着难得的休息时间,她整理着些许要带走的东西,将一些不实用的首饰换成了银钱。

直到这日,太后召见皇帝、陆青仪及四王爷。

陆依霜也被轩辕翊带过去了。

午膳后,太后苦口婆心地劝:“皇帝后宫空悬三年,如今也是时候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了。”

轩辕翊把玩着茶盏:“社稷未稳,儿臣无心后宫。”

闻言,太后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摇头叹气。

三年来,他没少拿这件事来搪塞她,她也无可奈何。

他究竟是为了谁才这样,太后心里也有数,于是便将矛头转向陆青仪。

“四王妃啊,你与四王爷也该要个孩子了。”

“咔嚓……”

轩辕翊手中的茶盏突然碎裂,鲜血顺着手掌滴落。

他一把拉过正在奉茶的陆依霜,将她按在腿上:“给朕包扎。”

血腥味扑面而来,陆依霜突然一阵反胃。

“呕……”

她慌忙跪地请罪,太后却惊喜道:“这是有喜了?快传太医!”

轩辕翊脸色阴沉得可怕,陆青仪更是委屈地红了眼眶。

诊脉确认后,陆依霜如坠冰窟。

她竟当真怀了轩辕翊的孩子!

“她身子不适,朕带她回去休息。”轩辕翊冷着脸将她拽走。

回到寝殿,一碗漆黑的堕胎药递到陆依霜面前。

“喝了。”

陆依霜颤抖着接过碗,在宫女的钳制下,被迫灌了下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蜷缩在地上,双腿间鲜血淋漓,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轩辕翊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一定是错觉吧?

他怎么会心疼她呢?

他心疼的,从来只有陆青仪啊……

直到太医诊脉确认胎儿已落,轩辕翊才带着众人离开。

殿门刚关上,陆青仪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把门锁上。”她冷冷吩咐。

陆依霜还没来得及反应,陆青仪已经一脚狠狠踹在她腹部!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陆依霜疼得弓起身子,冷汗浸透了衣衫。

“贱人!”陆青仪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竟敢怀上陛下的孩子!”

“我没有……”陆依霜虚弱地摇头,眼泪混着冷汗滑落,“嫡姐……我……身不由己……”

陆青仪充耳不闻,对身旁的婢女厉声道:“给我打!打到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孩子!”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剧痛中,陆依霜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陆依霜颤抖着手摸向平坦的小腹,泪水无声滑落。

这样也好……

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走了反倒干净。

一连数日,陆依霜都未去御前伺候。

轩辕翊竟也未曾过问,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直到这天,轩辕翊突然踏入她的院子。

他目光扫过桌案上密密麻麻的“走”字,脸色骤然阴沉。

“你想走?”他一把抓起宣纸,狠狠撕碎,“陆依霜,你做梦!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把你抓回来!”

第五章

陆依霜怔住。

他明明还爱着陆青仪,明明再过不久就能将她接回宫中,为什么……还要困着自己?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奴婢不敢。”

轩辕翊盯着她惨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子,眉头紧皱:“既休息好了,从今日起,日夜在朕身边伺候。”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翊又开始对吃食不满意起来。

御膳房送来各种滋补药膳,他却只尝一口就扔给陆依霜:“难吃,赏你了。”

陆依霜只能被迫在他注视下,一口口咽下那些珍馐。

而她的身子,也不知不觉,养好了起来。

秋狩这日,轩辕翊非要带陆依霜同行。

猎场上,陆青仪与四王爷并辔而行,他眸色骤冷,一把将陆依霜拽上马背。

“啊!”陆依霜吓得惊叫。

“闭嘴!”他扣住陆依霜的腰,在耳边冷声道,“你和陆青仪不是姐妹吗?她可不像你这般胆小。再叫一声,朕就把你扔下去让马踩死!”

陆依霜死死咬住嘴唇,闭着眼不敢再看。

轩辕翊冷哼一声,带着陆依霜猎了不少猎物。

突然,林中窜出数十名黑衣人!

“保护陛下!”

侍卫们拔刀相迎。

混乱中,陆依霜和陆青仪被掳走。

再醒来时,已身处悬崖边。

绑匪狞笑着将刀架在陆依霜和陆青仪脖子上:“轩辕翊!你杀我全家,今日我也要让你痛失最爱的两个女人!”

轩辕翊冷冷盯着他,竟笑出声来:“最爱的两个女人?”

“陆青仪已嫁为人妇,朕不会要一个残花败柳。”

“倒是陆依霜,入宫那刻起,就注定是朕的人。”

“把她还给我,陆青仪……随你处置。”

陆依霜瞳孔骤缩。

他……选了她?

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他明明知道,绑匪要杀的,是他最爱之人。

所以,他扯了谎,舍了她,只为护住陆青仪……

绑匪果不其然狂笑:“好!那我就带着她一起死,让你痛苦一辈子!”

话音未落,绑匪猛地松开陆青仪,拽着陆依霜纵身跳下悬崖!

坠落的那一瞬,陆依霜恍惚看见轩辕翊目眦欲裂的神情。

他似乎在喊什么……

可她再也听不清了。

陆依霜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从悬崖坠落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剧痛席卷全身,她在黑暗中沉浮,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姑娘可算醒了!”

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陆依霜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李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您要是再不醒,陛下怕是要杀光太医院的人了。”李公公擦着额头的汗,“陛下派人找了一天一夜,总算在河下游找到您……”

陆依霜怔住了。

陛下?

轩辕翊?

不是他亲手将她推入死路的么……他怎么会……

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入。

轩辕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她熟悉的冰冷。

“没死就好。”他冷笑,“朕还等着继续折磨你呢。”

陆依霜垂下眼睫。

果然,他救她回来,不过是为了继续折磨罢了。

“奴婢知道了。”她轻声应答。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翊每日都会来查看她的伤势,确认她还活着后就离开,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天,陆青仪突然来访。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她笑容温柔,亲手扶着陆依霜下床走动,“姐姐特意求了陛下,来看望你呢。”

陆依霜警惕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妹妹这是什么话?”陆青仪委屈地眨眼,“姐姐关心妹妹,不是天经地义吗?”

正说着,轩辕翊走了进来。

陆青仪突然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地哭诉:“陛下,您送我的定情玉佩不见了!那可是您当年说要娶我的信物啊!”

陆依霜心头一跳。

“怎么回事?”轩辕翊皱眉。

“今日我只见过妹妹……”陆青仪意有所指地看向陆依霜,“除了她偷窃,不会有别人……”

陆依霜脸色一变:“我没有!”

可很快,宫人就在她的枕头下找到了那枚玉佩……

已经摔得粉碎。

“妹妹!”陆青仪哭得更加伤心,“这玉佩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和陛下曾经订过亲……所以才……”

轩辕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陆依霜身上:“是你做的?”

陆依霜跪伏在地,声音平静:“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请陛下明察。”

轩辕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正要开口,两个宫女突然跪地作证:

“奴婢亲眼看见陆二小姐摔碎玉佩!”

“她还说恨不得让四王妃去死……”

听到最后那句话,轩辕翊的脸色瞬间阴沉:“这就是你说的,绝无非分之想?朕看是这阵子朕对你太好,宠得你无法无天了!”

“来人,将她拖出去,打!”

陆依霜被按在长凳上,板子重重落下时,她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每打一板,轩辕翊便冷声问一句:“认不认错?”

每一次,她都咬牙回答:“奴婢……不认。”

轩辕翊眸色越来越沉,最终拂袖而去:“打到她认错为止!”

二十板下去,陆依霜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陆青仪趁机凑到她耳边,得意地低语:“看到了吗?就算我嫁了人,他心里也只有我。不然为何后宫空悬?为何打掉你的孩子?就连碰你,也不过是因为你和我有几分像罢了。”

她阴冷一笑:“再敢痴心妄想,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陆依霜疼得意识模糊,却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用她动手。

很快,她就会“死”得彻彻底底,尸骨无存。

第七章

陆依霜从昏迷中醒来时,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

李公公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见她醒了,连忙上前扶她。

“姑娘可算醒了。”李公公叹了口气,将药碗递给她,“您何苦跟陛下置气呢?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打完人后,在殿外站了半宿。”

陆依霜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比不上心中的苦涩。

“公公多虑了。”她轻声道,“奴婢从未敢与陛下置气。”

李公公摇摇头:“姑娘别怪老奴多嘴。陛下虽然对您严厉了些,但每次罚完您,都会……”

他顿了顿,“总之,您父亲当年站错队,您受些连累也是难免的。等将来四王妃入宫,您顺着些,日子总会好过些。”

陆依霜没有接话,只是从枕下取出一个荷包塞给李公公:“多谢公公这些时日的照顾。”

李公公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有些诧异:“姑娘这是……”

“一点心意。”陆依霜勉强笑了笑,“还请公公收下。”

李公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收下了荷包。

当晚,轩辕翊突然传召她侍寝。

陆依霜跪在龙床前,声音轻颤:“陛下,奴婢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恐会污了您的眼……”

“脱。”轩辕翊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阴鸷。

陆依霜咬了咬唇。

明日就要离开了,她不想在这最后一夜还要承受他的折磨。

可若违抗命令,恐怕会节外生枝。

她颤抖着手指解开衣带,视死如归地准备脱下衣衫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四王妃中毒了!太医说需要国库里的天山雪莲救命,否则……否则命不久矣……”

轩辕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依霜后背的伤,随即冷声道:“滚回去养伤,明夜再来。”

“是,奴婢遵命。”

陆依霜低头应声,心中却松了口气。

没有明夜了。

回到住处,她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天刚蒙蒙亮,一阵轻微的敲窗声响起。

“时辰到了。”夜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陆依霜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推开窗。

夜隐轻巧地翻进来,递给她一张人皮面具:“戴上这个。”

面具贴在脸上,顿时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妇人。

夜隐揽住她的腰,轻声道:“抱紧我。”

两人如鬼魅般掠过宫墙。

身后,陆依霜住过的小院燃起熊熊大火,里面躺着一具与她身形相仿的女尸。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陆依霜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囚禁她三年的皇宫,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晨雾中。

从此,这深宫之中,再没有陆依霜这个人。

第八章

四王府中,轩辕翊捏了捏眉心,莫名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许是错觉吧。

他守在陆青仪床边,等着她解毒醒来。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莫名的,他想起了宫中的陆依霜。

她睡着时会缩成一团,眉头也总是皱着,仿佛有数不清的心事。

突然,陆青仪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在看见轩辕翊的那一刻,她的眼里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陛下,您来救我了?我好疼好害怕,我怕我就这么死了,再也见不到你,再也无法嫁给……”你了。

后面两个字,她没说出口,轩辕翊也明白了。

他冷漠又疏离地起身,淡淡道“解毒没什么大碍了就行,朕还有事,先走了。”

陆青仪连忙起身,大胆地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陛下,你能再陪陪我吗?我这次中毒绝非偶然,我怀疑……是那日妹妹被您罚了几板子,她怀恨在心,特意买通人给我下的药。”

“往日我在府中从未树敌,唯一对我心怀怨恨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是我妹妹,虽然是庶女,到底也是一家人,那日我劝她认错,可她偏偏不认,还威胁我,说……”

“说若是她再被您宠幸,一定会吹枕头风报复回来,只是我没想到,她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说着,她可怜兮兮地用手帕捂着唇,轻咳了几声。

手帕上赫然是余毒未散的乌血,整个人还摇摇晃晃的,随时可能晕过去一样。

轩辕翊冷眸微凛,毫不犹豫道:“不会是她做的,她胆子小,没有这个心机,更没有这个机会出来收买你府中的人。”

闻言,陆青仪暗暗咬了咬牙,眸色一狠,似是而非道:

“或许是吧,我可能是运气不好,才会中毒差点死掉,若是我没了,你应该会很宠爱妹妹吧,这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朕会让人去查一查的。”

轩辕翊有些动容,还是为陆青仪妥协了。

摆驾回宫时,已经是傍晚了,李公公面如土色,一脸为难地看向他,止不住声音里的哽咽。

“陛下,依霜姑娘所住的储秀宫今日起了大火,根本止不住!”

“依霜她……她没了!”

说到这,李公公没忍住泪流满面。

轩辕翊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畔也不断嗡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良久后,他才回过神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康海!你在胡编乱造骗朕对吗?!”

“你是不是和陆依霜联合起来,一起骗朕?她是不是被你送出宫了?你怎么敢放她走的!”

轩辕翊一把掐住康海的脖子,大掌用力到恨不得将他掐死!

他双眼猩红,周身气势压抑到极点,有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可手里的康海哪怕快要窒息晕过去了,也没有认罪,只拼命求饶:

“陛下,奴才真的不敢,您去储秀宫看看便知了,求您放过奴才吧!”

良久后,轩辕翊深吸一口气,随手将康海推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储秀宫。

第九章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陆依霜的小院子彻底烧成灰烬,只剩下一地漆黑的废墟。

浓重的烟熏味十分呛人,原本朱红色的宫墙都黑了一大片,灰扑扑的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房内的各种摆件更是烧得不剩什么,原本床榻的位置上,一具漆黑的焦尸不自然地蜷缩着,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看见这一幕,轩辕翊瞳孔骤缩,心像是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一片,又空落落的疼。

陆依霜……死了?

怎么会这样?分明昨夜她还好好的,分明她还答应过今夜要侍寝!

轩辕翊死死地攥着拳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染红一片。

“储秀宫起火一事,以最快的速度给朕彻查!若是找不到罪魁祸首,你们提头来见!”

他朝着身后一行人怒吼着,额头青筋暴起。

若不是还存有一丝理智,只怕他下一刻就要提刀杀人了。

无数人害怕得猛地瑟缩一瞬。

陛下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发怒了,上次这样,还是陆大小姐嫁给他人,如今……

所有人颤颤巍巍,得令后连忙去调查,不敢耽误一丝一毫。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天色瞬间阴沉下来,酝酿着一场磅礴大雨。

尸骨旁烧得灰扑扑的首饰,是他赏给她的。

就连手腕上戴着的手镯,也是。

残余的些许衣服碎片,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着这具尸骨就是陆依霜,做不得假。

即便轩辕翊再不想相信,这也已是事实。

就算他是帝王,就算他坐拥无数奇珍异宝、就算他有无数势力,他也再也无法找回她了。

一股后知后觉的心慌骤然袭来,他死死地按着心口,剧烈的疼痛从哪里蔓延开来。

“陆依霜……”轩辕翊哑着嗓子,艰难出声。

看着风一吹就要散了的焦尸,他伸出的手指想要触碰,却又颤抖着缩回。

他不敢碰她,因为他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将陆依霜的尸骨触碰得粉碎。

大雨骤然落下,猛烈得试图将一切冲刷个彻底。

轩辕翊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慌忙地将尸骨搂入怀中,正要抱着离开躲雨。

却没想到,尸骨烧得太过彻底,脆弱易碎,骨头散落一地。

这时,他动作一顿,眼底情绪幽深不明,却有些疯狂地冷笑一声,“陆依霜,我说过,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你以为死亡就是解脱了?不可能的!”

“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将你找回来,将你困在身边继续折磨发泄!”

他执着地捡起地上的骨头,恨不得将其揉进身体里,和自己永远融为一体。

晶莹剔透的冰棺里,一具烧焦得可怖丑陋的尸骨被重新拼凑好,安静地躺着。

轩辕翊定定地盯着她,视线仿佛描摹出陆依霜安静睡着时的模样。

她再也不会醒来了,再也不会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

心中的刺痛和悲伤,远比陆青仪嫁给他人时,来得更加猛烈。

明明从前他只当她是一个发泄怒火的玩意儿,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呢?

轩辕翊不知道。

可他却无比希望,此刻她能活过来站在他面前,无论怎样都比这幅了无生机的样子好。

但,这不可能了。

他绝望至极,无声地悲伤着。

第十章

突然,李公公颤颤巍巍地进来。

“启禀陛下,储秀宫起火一事已经彻查清楚了,没有人故意暗害依霜姑娘,是……是……”

真正的结果,他却磕磕绊绊地始终说不出口,为难至极。

轩辕翊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厉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你再说不出来,朕便砍了你的脑袋!”

李公公视死如归道:“是依霜姑娘自己纵火,没人害她,更没人看见她出来,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寻死!”

此话一出,轩辕翊心头一震,难以置信极了。

“呵,自寻死路?”他满眼悲伤地自嘲一笑,“是朕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就这么想离开朕!”

“除了自由,朕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她为了离开朕,连自己的命都能不要!”

他的心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在搅弄着一样,生疼得厉害。

一滴晶莹的血泪顺着眼角滚落,滴在冰棺上,鲜红得刺目。

康海连忙垂下了头,深深叹息一声。

“陛下,饶奴才多嘴。”

“依霜向来性子倔,当年那事本就不怪她,她也是被陆丞相连累了。入宫本就不是她情愿的,这五年来,她受了那么多罚、吃了那么多苦,谁人不知她日日盼着到了年岁出宫,可陛下您不愿放她走,强行将她留下。”

“若是在宫中过得快乐,她或许还会自愿选择留下,可这些时日里,她受了多少罚?或许于她而言,得不到自由,继续在宫中承受折磨,和死了没有区别。”

“陛下,您若是在意她,大可以换种方式,若是不在意她,可以放她离开,又何苦将她牢牢困在身边呢?”

听见这话,轩辕翊脑海里不断闪过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情。

她受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他紧紧抿着薄唇,眼神幽深晦暗。

良久后,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话:“朕才不在意她!她就算是死了,也和朕无关!”

“她绝不可能是自寻死路,朕不相信,一定是有人害了她!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敢对她动手,真是不要命了!”

“继续让人查!这些日子里,所有见过陆依霜的人,都一一盘问个遍,她绝不会寻死!”

轩辕翊眸色沉沉,气得呼吸都急促了。

康海只觉得万分无奈,却也只能听从命令。

他才刚要出门,便迎面撞上了陆青仪身边前来求见陛下的婢女。

“陛下,求求您帮我家王妃做主吧!给我家王妃下毒药的人已经查到了,都招了说是依霜小姐收买的!”

“各方面证据也已经确凿了,她都要害死我家王妃了,心思如此恶毒,王妃娘娘竟然还心善,说毕竟她们是姐妹,不怪她一时糊涂。”

“陛下,若是这次再放过依霜小姐,那下次呢?若是下次我家王妃再被她害,没有救治及时呢?我家王妃不愿意来求陛下惩罚依霜小姐,奴婢看不下去,要替我家王妃出一口气!”

“求陛下重罚依霜小姐,给王妃一个交代,给世人一个交代!”

婢女哭得哽咽,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

她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鲜血淋漓了。

不止李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轩辕翊的面色更是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走到婢女面前,漆黑的眼里酝酿着危险的怒意。

砰!

轩辕翊一脚踹飞婢女,冷嗤一声:“交代?她口口声声说着陆依霜害她,可陆依霜已经死了!”

婢女被踹飞老远,重重地撞在墙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满眼不敢置信。

“怎……怎么会?”

第十一章

“来人,将这满口谎言的婢女打入天牢,按欺君之罪处置!四王妃若是替婢女求饶,也将其打入天牢。以后她的事不要来烦朕,所有人以调查陆依霜之事为首!”

轩辕翊毫不留情地碾了碾婢女的手,冷漠离开。

“不!不要!陛下,我是四王妃的贴身婢女,我说的字字句句属实,并不知为何依霜小姐先一步逝世,求陛下明查,求陛下放过我!”

婢女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哀求着,却没换来轩辕翊一个回头。

最后,她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拖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很快,血痕就被人打扫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连三天,轩辕翊都守在冰棺旁,除了上朝以外,几乎寸步不离。

可三天了,查到的所有证据都表明,陆依霜的死和旁人无关。

没有人害她,是她自己寻死的。

除了一点,陆依霜曾和其他宫女将大部分首饰换了银钱,在自焚前给了康海一大笔银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消息。

可轩辕翊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自焚,一定有人在帮她,可再多的却查不到了。

“陆依霜,你就这么恨我吗?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甚至宁愿去死,也要离开我。我不允许!”

他守在冰棺旁,声音里满是疯狂的执着。

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外头的太监前来禀报,招魂的道士来了。

轩辕翊忍不住激动,快步迎道士进来。

“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将陆依霜找回来,让她永远留在朕身边,朕大大有赏!”

道士眼里划过一抹喜色,矜持地点了点头。

他带着弟子在院子里布置、开坛做法。

一道道神秘的黄符贴在院子的每个角落,招魂幡无风自动。

道士念着听不懂的经文,手指夹着一张黄符。

突然,他刺破指尖,将血滴在黄符上,黄符迅速燃烧成灰烬。

道士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轩辕翊,拱手作揖。

“回陛下,若想找回依霜姑娘的魂并不算难,只要您之后七日每日滴一滴心头血在这引魂灯中,再加以她生前所用之物辅佐,七日后便能将她的魂魄带回来。”

“只不过,真正难的是将依霜姑娘的魂魄留下来,需要无数奇珍异宝,还需要您每日给她一滴心头血,这对您的身体损伤极大,陛下,您确定还要逆天而为吗?”

轩辕翊沉默片刻,正当他要给出回答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陛下,不可!”

陆青仪哭得梨花带雨,冲了进来。

“生死之事重大,妹妹真的值得您这样付出吗?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是她自己的选择,您就放她离开吧!就当她是为我、为父亲赎罪了,不好吗?”

说着,她走近了轩辕翊,试图牵住他的手。

“陛下,斯人已逝,不可强求,您是一国之君,若是您龙体受损先一步倒下去了,只怕整个国家都会一团乱,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国家、为世人考虑。更何况,也该为我考虑考虑,不是吗?”

“我不想看见你受伤,你曾经说过最爱……”我的。

后面两个字,陆青仪收住了,没有说出口。

可轩辕翊心知肚明,他的眸色始终淡淡,垂在身侧的手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陆青仪,如今你只是四王妃,你纵容婢女诬陷依霜暗害依霜的事,朕还没有找你算账,你莫不是现在就想去和你那个被贬谪的父亲团聚?”

第十二章

此话一出,陆青仪心跳都暂停了一瞬。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故作不理解。

“陛下,您这是在说笑吗?我怎么听不懂呀?依霜是我妹妹,我怎么会对她动手呢?妹妹几次三番欺负我,我都忍了,若是要我的血来救妹妹,我愿意的,只是唯独我不愿意你受伤,你明白吗?”

“阿翊,当年嫁给四皇子并非我所愿,这些年你怪我也就罢了,如今我只是不愿意你受伤而已,你就那么恨我吗?我妹妹因此而死、我父亲被贬谪去北疆苦寒之地这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我以死谢罪你才能满意?”

“若是这样,那我去死好了,也好过这些年来的心理折磨!”

说着,陆青仪噙着泪水,闭着眼睛,故作决绝地往柱子上撞过去。

在即将撞上柱子的前一刻,额头前方被一只手挡住了。

“阿……”

她睁开眼睛,刚要喊轩辕翊的名字,却发现身前的手根本就不是轩辕翊的!

道士笑眯眯地收回手,“四王妃,你说你是依霜姑娘的亲姐姐,其实用至亲之人的血招魂也是可行的,效果也不错,你若是愿意,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还眼神示意了身后跟着的一个弟子。

弟子立马会意,拿出一根银针,正要扎陆青仪的手指。

她猛地抽回手,怒目瞪着道士:“你疯了吗?!我是什么身份,你竟然敢动我!”

此话一出,陆青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故作委屈地哽咽道:“我最怕疼了,我可以自己动手的。”

轩辕翊闭上眼睛,藏起心里的失望。

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无辜,可当年的事,她当真全然不知情吗?

她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心善,更不可能自愿救陆依霜,他早就清楚的!

再次睁开眼时,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的伪装很拙劣,陆青仪,你从没打算救陆依霜,你究竟还要装姐妹情深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陆依霜也不需要你的血,她不欠你的,纵使做错了事,也早就得到了惩罚。”

“来人,给朕将四王妃带下去,无召不许她随意入宫!”

话音刚落,几个太监就连忙将陆青仪送出去。

整个殿内再次回归安静。

轩辕翊捏了捏眉心,看着冰棺里的尸骨,缓缓开口:“不是要心头血吗?开始吧,康海应该也快将和陆依霜有关的物品带过来了。”

道士点了点头,将一把点缀着无数宝石的精美匕首放在他面前。

“陛下,心头血还得你自己来。”

轩辕翊接过匕首后,叫来太医确认无误后,锋利的匕首尖端抵在心口处。

只差一寸,便会扎进去,皮开肉绽。

他看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前的他,从没料到过自己有一日会为陆依霜做出这样的事。

他对她,是在意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他要永远将她留在身边,就算是她死了,她的魂魄也只能属于他!

这份执着,和当初对陆青仪的感情,是全然不同的。

看见陆青仪嫁给旁人,他愤怒过、后悔过,可却好像始终没到如今的这一步。

当初刚登基时,他的确想过强行将她抢入宫中,困在自己身边。

可当时内忧外患,为了稳住皇位,轩辕翊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第十三章

陆家将陆依霜送入宫中后,一开始,他的确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可自从他将她当做陆青仪,宠幸了她以后,一切都变了。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那晚他并不是完全意识模糊的。

中途,他清醒了,可他还是选择继续沉溺下去。

之后的每一次宠幸,轩辕翊越是沉溺,却越是心惊。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太过在意陆依霜,可他的心做不到。

整整五年的宠幸,他沉溺其中,可凭什么陆依霜始终清醒,永远想着要离开?

为什么她这五年多以来,对他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在意?

轩辕翊不甘,却又唾弃自己竟然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边塞十二城收复尽在他掌握之中,但不知何时,他早就没有再想过将陆青仪抢入宫中了。

对于陆青仪的心思早就消散在时光中了,可如今的他,却做不到放下陆依霜!

轩辕翊心里一片嘲弄,真可笑,他竟然有些爱上从前用来发泄折磨的工具了。

他握紧了匕首,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抵入胸腔。

心脏被划开的滋味,疼得几乎晕厥,可他却咬牙强行忍下来了。

“陆依霜,日后你回到我身边,必须偿还我如今的恩情!”

他有气无力地喘息着,滴出那滴心头血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太医连忙围过来照料。

康海也早已拿到了当初她留在养心殿里的贴身衣物。

一件小衣焚烧干净,轩辕翊紧紧抿着唇,心里却始终不安定。

用这种办法,她真的能活过来吗?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轩辕翊被搀扶着回到养心殿,喝着送上来的补汤。

他只尝了一口,下意识地皱眉,将碗推到一旁。

“这汤的滋味难以下咽,陆依霜,剩下的赏给你了。”

他故作冷硬的声音此时有些虚弱。

然而,殿内安静了半晌,才有宫女大着胆子回话:“陛下,依霜姑娘……已经不在了,这汤要奴婢帮您解决吗?”

轩辕翊怔愣一瞬,随后怒斥一声:“滚!”

宫女连忙退下,他却盯着那碗补汤有些失神。

陆依霜乖巧喝汤的模样,跃然于眼底。

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只碰到一碗有些凉了的补汤。

或许,陆依霜在他心里的地位,远比他想象的重要。

他想。

最后,轩辕翊还是将补汤全部喝完了。

夜深人静时,身旁空荡荡的,一片凉意,仿佛怎么也暖不热。

就像是陆依霜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陆依霜的脸。

她在他面前好像永远都不高兴,永远都是不情愿。

她会对任何一个宫女太监笑,可唯独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笑容。

无数次轩辕翊在心里想,对他笑一笑就那么为难吗?

说不定她对他笑了,他就会对她好一点,答应她的一个要求呢?

可说到底,除了离开,她不会有其他任何要求。

轩辕翊心里燃起一股怒火,却又无处发泄。

只因为身旁的那个人不在了。

有再多的情绪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看不见。

一整夜,轩辕翊都没有睡着。

第十四章

翌日,是休沐的日子。

李公公却一大早地跪在殿外,脸上满是怒意,带着向死的决心。

“陛下,奴才有要事要禀报,此事有关陆家大小姐陆青仪,哪怕今日您要因此罚我丢了这条命,我也必须要说!”

“陆青仪多次欺负陷害陆依霜,奴才已找到充足的证据!那日中秋宫宴,依霜姑娘落水正是陆青仪以及其婢女所为!依霜姑娘更没有打她,是陆青仪自己打自己,骗过陛下。”

“依霜姑娘落胎,陆青仪还携着好几个婢女对依霜姑娘拳打脚踢,说要打得她再也无法有孩子。之后玉佩以及中毒,都是陆青仪陷害!陆青仪心思恶毒至极,难当四王妃之位,请陛下将其贬为庶人,打入天牢以死谢罪!”

说着,李公公将一切供词递交到轩辕翊面前。

这些日子,他为了陆依霜忙上忙下,就是为了这一刻。

当初她没有得到的清白,如今她已经死了,总要有人站在她这一边为她证明发声!

轩辕翊翻看着那些供词时,李公公心里也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说到底,他的心里也没有底。

陛下不是傻子,有些事情他当时不知情,一时愤怒责罚过陆依霜后,回过神来也会意识到实情。

不过是他权衡过后,不想再追究罢了。

毕竟当初对陆青仪的情意还在。

这些事情就连李公公自己都能看明白,陛下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若不是依霜自焚而死,或许陛下永远意识不到,她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李公公紧张得头垂得更低了。

即便今日要死,他的死也是值得的,不过是为依霜觉得不值罢了。

轩辕翊将那份无数宫人的供词和证据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心里的怒火越燃越烈。

“陆青仪!谁给你的胆子这样欺负依霜的?”

他紧紧地攥着供词,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咬牙切齿道。

是,他知道陆青仪被扇巴掌一事和玉佩一事有内情,可他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陆依霜受了这么多伤!

“康海,传朕旨意,将陆青仪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后用尽所有刑罚,让她游街示众后,再凌迟处死!”

“罪名为,谋害皇后、欺下犯上、欺君!”

轩辕翊厉声道,威严凌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无数宫人都愣住了。

就连李公公也不例外。

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几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后?陛下竟然要尊陆依霜为皇后?

康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跪着颤抖着声音问:“陛下,您确定要如此?您不是十分在意陆青仪吗?真的舍得让她受刑处死?”

轩辕翊眸色凛然,声音冷若冰霜,不再有一丝感情。

“她罪大恶极,心思恶毒,不配为王妃,更不值得托付感情,本就该死!”

“若不是她,若不是陆父,依霜根本不会死!”

话音刚落,康海就没忍住心里暗暗反驳。

说到底,若不是陛下,或许依霜出宫年岁一到,也能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若不是陛下,或许依霜及笄之后,会嫁给两情相悦之人,又或是嫁给门当户对之人。

总之,如何都比入宫受苦要好得多。

即便他的心里如此是想,康海到底什么也没说,只连忙去传旨。

从前无数人羡慕的四王妃陆青仪,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

京城无人不唏嘘。

毕竟,谁人不知从前陛下和陆青仪两情相悦,定终身时被陆丞相强行拆散鸳鸯。

那时四皇子深受先帝宠爱,风光无限,也有才有能。

第十五章

任是谁都没能料到,最后夺得皇位的会是轩辕翊这个闲王。

他一改往日纵情山水韬光养晦的模样,手段狠辣无情。

那一夜宫变,皇宫的鲜血流了一地。

最后虽然留下了四皇子,却夺了他的权势,废了他的武功,他从此一蹶不振,只纵情山水,故意和妻子陆青仪甜蜜共处,琴瑟和鸣。

只因政权更替时,边塞十二城被蛮子夺走,无数百姓愤愤不平,斥责轩辕翊过于狠厉,遭了天谴,不适合做君主,江山社稷动荡不安,轩辕翊只能歇了强夺陆青仪的心思。

更何况,他本就对她有恨,并没有原谅她。

以至于耽误这几年。

不过,世人皆以为,以轩辕翊的性子,迟早会将陆青仪抢入宫中,却没想到她会是这个下场。

从前高高在上的陆青仪,如今被困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天牢里。

冷面的狱卒没有丝毫怜惜,木着一张脸给她上刑。

刑罚由轻到重。

陆青仪的十指被硬生生夹断了,不自然地垂着,不断滴着鲜血。

泛着红光的烙铁落在身上,滋啦几声,散发出一股烧焦的肉香,却有些令人作呕。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如今密布着纵横交错的丑陋鞭痕,皮开肉绽的可怖至极。

……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早已遍体鳞伤了,整个人也奄奄一息,浑身冷汗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至极。

“我,要,见,陛下……”

陆青仪艰难地用气声对着狱卒嘶吼道。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破风箱一样。

有个狱卒没忍住嗤笑一声,“就你还想见陛下呢,送你进来的就是陛下,你不知道吗!你谋害皇后,陛下只怕恨不得你去死!”

“不!不可能!”她拼命地摇着头,不敢置信至极,“陛下哪儿来的皇后?一定是康海自作主张乱传圣旨!真正犯错的是康海,你们该抓的人是他啊!放过我,我真的害怕了,求求你们了……”

然而,她的哀求没有换来一丝心软。

在天牢里行刑的狱卒,向来是经过千锤百炼,心早就已经硬了,不会心软了。

狱卒放进去一些蛇虫鼠蚁,任由其啃噬陆青仪的血肉。

“如今陛下已经昭告天下,封陆依霜为皇后,不日将成婚,你就趁早死心吧,陛下不会来救你的,他只恨不得你去死。”

陆青仪如坠冰窖,浑身凉了个彻底。

“呵……呵呵……陆依霜成了皇后?她都死了,凭什么当皇后?凭什么不是我?他不是爱我吗?他爱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能娶别人!”

“我嫁人了又如何?我当初不是自愿的,他不是很清楚吗?谁让他当时没本事,不受宠爱不受重视就罢了,难不成以为我想跟他一起一直过那种平淡日子?他不争自然有的是人争!旁人成了皇帝,又怎会饶过他?”

“我也是为了他好,若不是我,他怎会发愤成为帝王?他应该感谢我,迎娶我作为皇后才是!”

“哈哈哈,我是皇后!我是万人敬仰的皇后!……”

无数蛇虫鼠蚁在她身上啃噬着,她整个人彻底疯了。

狱卒们却依旧只有冷漠。

第十六章

消息传到轩辕翊耳中时,他取心头血的动作一顿,只轻声道了一句“愚蠢”,便又继续了。

闲散王爷不过是外人眼中的障眼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太早展露头角,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先帝的宠爱于他而言,向来不重要。

毕竟母后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是皇后之子,却是皇帝的第六子。

母后是大将军的女儿,辅佐先帝上位后,却被先帝忌惮厌弃,就连生下他都只是一个意外。

母后以命换得他活下来,他被淑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抚养长大,为了不被忌惮,他只能在明面上做个闲散王爷,寄情山水。

可陆青仪鼠目寸光,只能看见眼前的利益,更是墙头草。

即便没有她,他如今也会是皇帝。

噗嗤,刀尖熟练地深入皮肉,鲜血顺着刀尖滴入碗里。

道士接过鲜血,将一件贴身衣物点燃,扔在血碗里。

瞬间,衣物燃烧得更旺了。

院子里已经布好招魂阵了,道士掐了个法诀,口中念着:

“陆家陆依霜,天地阴阳,万物生灵,吾奉祖师敕令,拜请真君降临,以符为凭,以香为引,招魂于此,速速现形,魂归来兮……”

屡试不爽的招魂口诀如今默念了无数遍,院子被乌云笼罩,卷起一阵阵狂风,却始终没有看见熟悉的魂影。

道士有些心急,念口诀的速度越来越快。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轩辕翊心中的不妙越来越明显,方才还有些紧张的心,如今彻底沉了下来。

“如何?”他焦急地问。

道士口中鲜血不止,不断地摇着头。

良久后,他才终于缓过来,为难道:“陛下,今日招魂失败,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魂魄不愿意回到你身边,另一种则是招魂之人未死,无法招到魂魄。”

“陛下,你看……”

听见这话,轩辕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种情况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论是那一种,都不过是她再也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她不愿意再看见他,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不愿意重新开始。

为什么?

轩辕翊不解地问出了声:“康海,为何依霜不愿意回到我身边?这五年多,她就没有对我产生过哪怕一丝丝感情吗?留在我身边就那么痛苦吗?”

他捂着刚处理好的心口,鲜血却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不断涌出来,染红了双手。

康海垂着头沉默着,给不出回答。

无论他说不说实话,轩辕翊都不会高兴的。

他只能选择沉默,因为轩辕翊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良久后,轩辕翊双眼猩红,将桌案上的一切都拂了下去。

“滚!没用的东西,都给朕滚!”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道士和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出,战战兢兢地生怕多停留一瞬。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冰棺里的尸骨焦黑,轩辕翊却丝毫不嫌弃,手指隔着冰棺,温柔地抚摸着。

第十七章

“陆依霜,我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活着,我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你想要自由,我可以时常带你出宫。你想要地位,只要你回来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你要我对你好,我可以事事以你危险。你若是恨我从前的所作所为,你想要怎样还回来都好。”

“我真的知错了,欺负过你的陆青仪,已经千倍百倍奉还了,求你回到我身边……”

他抵着刺骨的冰棺,声音沙哑哽咽。

向来高高在上的君王,头一次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可陆依霜却根本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翊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地往外走,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他却只觉得格外寂寞。

心里空落落的,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动了动唇,勉强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再次彻查陆依霜自焚前发生的一切,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事无巨细地禀报到我面前。”

“明日重新准备招魂仪式,一次招不回来,就两次、三次、无数次,直到找到陆依霜为止!”

众人也见了他这些日子的疯狂,直到劝阻没用,就果断再去调查了。

一时间,整个宫里人心惶惶的,但凡有知道的,便恨不得全都招了。

轩辕翊翻看着奏折,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明显。

心口的伤从没好过,皮肉反反复复地翻开,早已成了一块烂肉。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眉头都没有因此皱一下。

只不过,不过短短的半个月过去了,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日日取心头血的滋味,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

就算有再好的补品,却始终抵不过心中郁积成疾。

奏折批阅完后,他仔仔细细地将陆依霜这五年来的经历都翻看了个遍。

好几个日夜后,他终于从琐碎的杂事中,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一年前,陆依霜有三天只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便用掉了许多伤药。

一些宫女甚至还记得,那日半夜她起身好像在院子里打扫,又好像埋了什么东西。

那日后,院子里的花便生长得很好,开得异常妖艳。

而那场大火前的半个月里,陆依霜变卖首饰,还送银子给康海。

若只是准备自焚,又何须拖到那一天?

她有很多次机会,而那日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她提前变卖首饰,却并未将所有银子都给康海,一个将死之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无非就是离开!

“一定有人在帮她!还是武功高强能力出众之人!否则如何能不被皇宫中的诸多侍卫和暗卫发现?”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若是陆依霜想彻底离开,绝不会再留在京城,能带着她一路躲避无数关隘的盘查,绝不是轻而易举之事,想必一定有过人手段能隐藏相貌。”

“去找人调查一下江湖之人,但凡是擅长轻功、易容又武功高强之人,必定会留下痕迹,众人闻名。”

轩辕翊看向角落阴影处藏着的暗卫,冷静道。

辗转几天,终于,他查到了最有可能带走陆依霜的人。

排在首位的便是杀手榜第一的杀手——夜隐。

夜隐武功高强,擅长隐匿和躲藏,也会易容,江湖上无人知晓他真正样貌。

找人难度如同大海捞针,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但至少人还活着,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轩辕翊不想放弃。

第十八章

转眼三年过去了。

陆依霜在边塞经营着一家酒楼。

一个身材高壮黝黑的打铁汉扔了一块碎银给小二,“老规矩,青花酿来三壶,我家那娘们喜欢喝。”

一楼坐着喝酒的男男女女不拘小节,纷纷闲聊着:

“窈娘,你家那位走镖还没回来吗?这都多少时日了?快一个月过去了吧?他还不回来,莫不是在外出了什么意外?”

“要我说呀,你人长得白皙又水灵,样貌虽然说不上是顶好,但要嫁个安稳度日的夫婿自然是大把大把的,你夫君常年不在身边,你真就不考虑再嫁吗?”

“对啊,要是他真出事了,你也好有个依靠,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守活寡吧。”

众人揶揄打趣着,说的却也是心里话。

中间一个大娘是媒婆,来这里喝酒好几日了,就因为一个小官瞧上了窈娘,也就是陆依霜,想着为她做媒。

陆依霜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易容面具,确认还在,就瞬间安下心来,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必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着黑衣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来,浑身散发着渗人的煞气。

“不用了,她不需要,她有我一人足矣。”

夜隐人和声音一样冷,一瞬间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陈郎长相普通,平日里也没什么存在感,怎么乍一看这双眼睛这么吓人?”

只不过,众人也没多想,只当是走镖走南闯北的,免不了动手,自然气势和寻常老百姓不一般。

夜隐冷着脸,揽着陆依霜腰肢,往里屋走。

“唔……”

才刚走到房间里,他就没忍住闷哼一声,抵着陆依霜压在她身上。

“陆依霜,我好疼。”

这一次,他用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清冷凛冽,十分好听。

不过说话的风格已经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即便再怎样痛苦,也很难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只有陆依霜知道,他这个人不完全是表面上这样的。

她连忙抱住他,熟练地撕扯开他身上的衣服。

衣服层层剥落,露出夜隐精壮有力的腰身。

由于长时间用衣物包裹着,他的皮肤有些惨白,肌肉轮廓清晰分明,却横亘着无数新旧伤痕,可怖至极。

腹部上新添了一道伤痕,横穿了整个腰部,皮肉翻卷开,烂得有些血肉模糊。

只是看见这一幕,陆依霜就没忍住红了眼眶。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根本止不住。

“夜隐,你是傻子吗?疼都不知道用药?就让它这么烂着,真就那么不怕死吗?”

夜隐抵着她的额头,和她对视,缓缓道:“我只想快点回来陪你。”

听见这话,陆依霜的泪水汹涌得更加猛烈了。

她连忙找出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清理过伤口后,给他仔细地撒上药包扎好。

直到将他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在这里等你,不会跑的,更何况,我们儿子还在这里,你不用那么赶时间,我们只想要你平安。”

陆依霜紧紧地抱住夜隐,只有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声,她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夜隐回抱住她,安慰地拍了拍。

温存良久后,他欲言又止好久,才终于说出来一句让两人都不高兴的话。

“依霜,他来找你了,我为了躲他,才受了这样重的伤,以后我不会再去接任务了,我只会陪在你和安安身边,保护好你们。”

第十九章

此话一出,陆依霜呼吸一窒,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不自觉害怕得颤抖。

“夜隐,我不想被他抓回去,不想再被折磨。”

即便三年过去了,在皇宫里的那段经历始终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日,她和夜隐从皇宫离开,一路上躲躲藏藏,易容面具换了又换,好不容易才彻底远离京城。

直到这一刻,陆依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慌和无措。

她虽是不受宠的庶女,日子过得苦一些,却也从没有独立在外生活的经验。

刚及笄不久,她就被送进了宫中,干的虽是伺候人的活,也受过无数伤,但至少吃喝不用愁。

她虽然自由了,却也无处可去了。

于是,陆依霜只能死皮赖脸地赖着夜隐,抱着他不肯撒手,他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或许是逃跑路上,夜隐几乎抱了她一路,每日准时给她喂吃的喂喝的,早已习惯了她跟在身边,他也就没有赶走她。

就当是养了一只漂亮的宠物。

后来,陆依霜渐渐独立,向他学了不少拳脚,凭借着手里的银钱,和从前学会的一些技巧,钻研着经营手段。

夜隐时而去出任务,出任务受伤回来,便会陪在她身边休养一阵,帮她做一些易容面具。

日子久了,便有人当他们是夫妻,陆依霜也没否认。

毕竟成家的女子更方便做买卖。

夜隐听见了,也默认了。

直到一次,夜隐中了药,正在泡寒潭驱散药效。

这是陆依霜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实面目,也真正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于是,她大着胆子表白了。

即便夜隐表明他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无法保证和她相伴白头,她也不在乎。

毕竟他和她的命其实早就绑定在一起,若是夜隐没了,说不定她很快就会被轩辕翊找到。

下场不堪设想。

最后,夜隐答应了,给了她一场盛大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

他们才幸福了三年,为何轩辕翊要来找她?

陆依霜心里满是埋怨。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夜隐,边塞十二城早已收复,轩辕翊和陆青仪再无阻碍,他想娶她做皇后也无人敢阻拦,为何还要找我,我不明白!”

“他们二人继续纠缠下去不好吗?为何偏偏要找我折磨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夜隐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眉头微蹙,“因为轩辕翊是个疯子。”

“你离开后,他杀了陆青仪,找来道士给你招魂,招魂不行还千方百计地找你,只因为他认为他爱你。”

“你会跟他离开吗?”

向来平淡无波的声音里,此时有些明显的紧张。

陆依霜紧紧地抱住他,踮起脚尖吻在他唇上。

“夜隐,我不喜欢他,更不会跟他走,我恨他!”

“他说爱我,是假的吧?从前他只爱陆青仪,现在认为爱我,不可笑吗?爱我会那样伤害我吗?我不懂,我只知我舍不得你受伤。”

夜隐加深了这个吻,交换呼吸间,低低喘着气,“我亦是如此。”

一吻良久才结束,陆依霜却已经气喘吁吁,软在他怀里,都站不起来。

第二十章

两人收拾好酒楼的一切后,提前关门歇业,回了家。

然而落英缤纷的小院里,一个长得龙章凤姿的男人冷着脸,抱着一个哇哇哭的小孩,动作极其不熟练,有些笨拙的可笑。

小孩长相精致可爱,却哭闹不止。

看见轩辕翊的那一刻,陆依霜从头凉到了脚底,脸色惨白一片,忍不住的发颤。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抱着她的儿子!

她忍不住恐慌的心思,害怕得恨不得抱着儿子拔腿就跑。

“窈娘,你还好吗?”夜隐神色平静,安抚地扶住她,神色如常地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这位大人,可否将我与窈娘的孩子放下,他哭得厉害,一向不喜欢陌生人抱。”

陆依霜也努力控制住狂跳的心,换了个声音开口:“是啊,安安他认生,再这样哭下去嗓子都要坏了,大人还是将孩子还给我吧。”

“呵,认生?”轩辕翊嗤笑一声,心里滔天的怒火不断翻涌着,面上却依旧平静,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也算是孩子的半个父亲,他凭什么认生?我说的对吗?陆依霜?”

“这位大人,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有一个夫君,更不是陆依霜,你认错人了。”陆依霜沉着脸,咬死不承认。

夜隐懒得再跟轩辕翊理论,直接走上前去抢孩子。

“安安不喜欢你,不要再碰他。”

说着,他一掌打在轩辕翊胸膛的心口处,稳稳地抱住孩子。

安安也像是认得人一样,即便旧日不见亲爹,投入亲爹的怀抱,瞬间就不哭也不闹了,乖巧得不成样子。

轩辕翊随意擦掉唇边溢出的鲜血,几乎要被这一幕气疯了。

“陆依霜,你的儿子和你还真是一样,就那么讨厌我吗?我从前对你的好,你一点都看不见吗?你抛弃我就罢了,为何还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你忘了我曾说过的吗?你是我的!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将你抓回去!”

“就算你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跟我走!从前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你的儿子我也可以视如己出,如今就立召传位于他,你想要什么都好,荣华富贵、权势地位、抑或是平淡幸福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

轩辕翊红着眼睛,死死地攥着陆依霜的手腕。

仅仅是肌肤相触,他就没忍住心里的雀跃和激动。

身体早比眼睛先一步认出来她是谁!

五年的日夜里,他和她在龙床上抵死缠绵时,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他都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就在他想要将陆依霜抱入怀中的时候,她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掉了他的手。

还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怀抱,并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轩辕翊,你个疯子,清醒一点了吗?我不是陆青仪,你若是要发疯,应该去找她!毕竟你真正爱的人是她!”

轩辕翊的唇角扯出一抹有些危险的笑容,“依霜,你这是吃醋了吗?我不喜欢陆青仪了,我杀了她帮你报仇了,这一点夜隐没有告诉你吗?”

“说实话,我早就不爱陆青仪了,那时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才白白弄丢了你,你现在要打我也好,罚我也好,只要你跟我走,如何都好,我都依你!”

他丝毫不在意脸上鲜红的掌印,反倒还有些疯狂地用舌尖顶了顶脸颊。

“找你的这三年里,我早就疯了,被你逼疯的,我真的知错了,早在你入宫之时,我不该折磨你,就该早早地将你困在我身边……”

第二十一章

话还没说完,夜隐面色沉沉,猛地一拳打在轩辕翊脸上。

他的身手灵活又矫健,即便轩辕翊训练有素,也上过战场,但到底比不上从人山人海里厮杀上来的第一杀手。

夜隐拳拳到肉,每一招都是奔着轩辕翊的命门去的,恨不得将他斩杀在面前。

杀手向来不在意任何阴暗的杀招,暗器偷袭更是无不用其极。

然而,轩辕翊毕竟是帝王,身边突然蹦出无数个暗卫,一个接着一个攻击夜隐,见招拆招,保护轩辕翊。

几根沾了毒的银针朝着轩辕翊飞过去,一个暗卫用命挡住。

见普通的拳脚手段根本无法杀了轩辕翊,暗卫的攻击愈演愈烈。

夜隐眸色一凛,正要不顾一切地用最后的杀招,打算和轩辕翊同归于尽,为陆依霜和安安争取一个自由。

陆依霜瞳孔骤缩,厉声喊了他的名字:“夜隐!不要!”

她不想看见他死!

听见她的声音,夜隐下意识动作一顿。

这时一个暗卫却找准时机,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朝着夜隐的心口刺去。

陆依霜下意识闭上眼睛,不顾一切地挡在夜隐身前。

然而,剧烈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缓缓睁开眼睛。

却看见轩辕翊紧紧握着那把匕首,手心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一片,他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陆依霜,你没事吧?”

他慌乱地关心她,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

陆依霜愣住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不过,陛下,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若是没有你,我会过得简单又幸福,根本不会受伤,我讨厌你一厢情愿的爱和在乎。”

她冷冷地望着轩辕翊,眼神冰冷到不带有一丝情意,声音也像是夜隐那样,有些平淡无波。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却深深地刺痛了轩辕翊的心。

“呵。你爱上他了?”

陆依霜默认了他的话。

轩辕翊苦涩地扯了扯唇,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心里的酸涩不断翻涌着,心痛到几乎窒息。

看见她有孩子,还远远不如此刻这个沉默来的伤害力大。

他作为帝王,甚至都大度到可以接受她有过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有孩子了,可他唯独接受不了她爱上别人。

“陆依霜,我不明白,你可以爱上他,为何不能尝试着爱上我呢?我们重新开始,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你给你,这还不够吗?”

陆依霜哄了哄孩子,指着院门,逐客道:“我不需要你给的一切,更做不到爱你。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否则下一次,哪怕我是豁出性命,也绝不会留在你身边,你若是真想看见我死在你面前,你大可以试试。”

说完,她牵着夜隐的手,一起往里屋走。

儿子笑呵呵地伸手要和她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轩辕翊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自虐地看着这一幕,目不转睛。

如果他和她的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的话,他们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孩子对她来说,是牵绊,对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

良久后,直到屋子大门合上了,再也看不见陆依霜了,轩辕翊才默默地离开,一身落寞。

暗卫们将院子清扫干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然而,第二天,陆依霜的隔壁便多了一个邻居。

毫不意外,是轩辕翊。

就连李公公也跟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看见小孩,李公公脸上浮现一抹慈祥的笑容,哄着逗着安安。

说来也奇怪,安安像是只讨厌轩辕翊一样,只要一看见他,便会瘪嘴哭嚎。

一日下来,安安要哭好几次。

陆依霜心里烦躁,却已经盘算着离开这里了。

“夜隐,既然他们这么喜欢这里,那这里就让给他们好了,日后我们一家三口游山玩水,随意停留。”

“好,都听你的。”夜隐向来不在意在哪儿生活。

于他而言,哪儿都是一样的,唯独有陆依霜在的地方不一样,有陆依霜的地方,便是他的家。

夜隐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整理好要带走的行李,时刻准备要离开。

然而,他们一家三口才刚走到下一个落脚点,却又迎面遇上了轩辕翊。

陆依霜眉头皱得更紧了,实在忍不住走向前。

“轩辕翊,你是帝王,朝中事务繁多,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我不会跟你回去,这样只会惹得我更加厌恶你。”

厌恶?原来从前她都是这样看待他的。

离宫后的她,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的她从不会这样大胆,永远垂着脑袋,眼里忧郁又哀伤,眺望天空时,仿佛一只折断羽翼的飞鸟。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为何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没有真心的笑容,她就那么讨厌他吗?

现在她亲口说了,她厌恶他。

可他却依旧不死心,最后问了一次:“陆依霜,这些年里,你有没有对我动心过?哪怕只是一刻。”

陆依霜眼眸微垂,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若说一点动心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初入宫时,她对也曾对丰神俊朗的帝王有过幻想,可无穷无尽的折磨给她泼了一盆凉水,让她清醒。

被宠幸后,她也有过一瞬的奢望,可她在宫中整整捱了五年,也见够了他对陆青仪的在意,她心里的那点儿想法早就磨灭了。

她所求的唯有离开,可他却将她最后的希望都毁掉了,若不是夜隐,或许她不用多久就会死在宫中。

根本都等不到他说爱她在意她的这一天。

人都死了,说再多后悔的话又有何意义呢?

陆依霜敛起心底的情绪,疏离道:“我对你从未动过心。”

心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呵。”轩辕翊心里苦涩至极,却还强装不在意,“陆依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走,若是你不跟我走,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机不可失,我给你一日时间考虑。”

说完,他急不可耐地转身就要走,不想给陆依霜任何拒绝的机会。

可她还是叫住了他:“不用了,我不需要考虑,我不会跟你走的,江山社稷需要你,你不该追着我的,早日离开吧。”

随之,她上了马车,抱着儿子轻声哄着。

夜隐坐在前方驾车,眼神警惕,若不是有陆依霜在,不好见血,只怕他下一刻就要持着刀来暗杀了。

轩辕翊顿住脚步,失神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如刀绞,却没有再阻拦。

李公公十分不解,“陛下,您说要将依霜姑娘带回皇宫,为何这次又放走她了呢?”

“您若是真想要她留下,应该和她诉说心声才是,不然她如何知道你对她的感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那夜隐是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又怎么能照顾好依霜呢?您若是不争,岂不是白白将依霜让给他了?那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何意义呢?”

轩辕翊深深地叹息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说了心声又有何用呢?她不爱我,不需要我的爱,她只要自由。”

“不过,我绝不会将她让给夜隐的!”

他眼里划过一抹狠意和算计,却带着人暗中跟在陆依霜的马车后。

他从没想过真的彻底放走她,她终有一天会是他的!

第二十三章

留了人手时刻跟踪陆依霜后,轩辕翊回了皇宫处理朝政。

无论陆依霜走到哪儿,轩辕翊总会在处理完朝政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只要她不发现就好。

夜隐牵着陆依霜,心里烦躁,却也无可奈何。

他虽是杀手榜第一的杀手,可终究抵不过轩辕翊杀不完的死士和暗卫。

更何况,若是杀了太多无辜之人,被依霜发现了,她一定会生气的。

他不想惹她生气。

于是,夜隐只能装作没看见,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陆依霜身边,寸步不离。

一连五年过去,安安已长成一个懂事的小少年。

生辰宴当天,夜安抱着一个盒子来到陆依霜面前,向来性格冷淡沉稳的他也有些慌乱。

“娘亲,这个生辰礼我能收吗?”

陆依霜不明所以,打开简单却又奢华的金丝楠木盒子,五条龙相互缠绕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在眼前。

哐当。

陆依霜惊得双手一抖没有拿稳,盒子摔在桌上,好在没有大碍。

“安安,这个生辰礼是谁送的?他怎么会给你送这个?你认识他?”

她几乎止不住心里的慌乱,能送这个的人不言而喻。

原以为五年过去了,轩辕翊如实做到了不再找她,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却没想到,如今他又再次出现在眼前。

见状,夜安有些紧张地垂下了头,“娘亲,送这个的是儿子的忘年交好友,他姓轩辕,我叫他轩辕叔,他教会了我许多治国御人之术,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送我这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闻言,陆依霜心里燃着熊熊怒火,没想到他居然还没有放弃,没有死心!

后知后觉的,她的心里爬上一股寒意。

他是不是想通过哄骗儿子,来逼她入宫?就像当年陆丞相以她的娘亲的性命,逼她入宫一样!

当初她入宫后不久,娘亲就病死在陆丞相的贬谪路上,可她却被困在宫中,连见娘亲最后一面都做不到。

如今这样的事她还要再经历一次吗?可他不是已经成婚,已经有皇后了吗?

五年前轩辕翊和她分别后不久,全国上下便传遍了帝后成婚的消息,还大赦天下了。

为何他如今还要来逼她?!

陆依霜想不明白,为自己安上一把袖箭,气冲冲地往外走去。

“安安,带我去找轩辕翊!”

夜安刚要带路,轩辕翊就出现在面前,身旁的康海还拿着一张传位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陆氏贤良淑德,嫡长子轩辕安聪慧过人,得天庇佑,朕今传位于其,望其为爱民之明君,钦此。”

康海高声道,身后无数太监也跟着念着,无数人齐刷刷地下跪。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丝毫不在意一旁夜隐如刀子一样的视线,将圣旨塞进夜安手中。

“恭喜皇后,恭喜大皇子,陛下已准备好登基仪式了,就等大皇子回京了。”

陆依霜眼里的怒火更甚,不在乎众人的视线,一巴掌扇在轩辕翊脸上。

“轩辕翊,你疯了吗?安安不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是你的皇后!”

夜隐的身影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轩辕翊身侧,锋利的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取消旨意,我们一家人都与你无关,否则我会杀了你。”

闻言,轩辕翊却轻笑一声:“我已经昭告天下了,安安有君王之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你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陆依霜,我早就疯了,无论以何种方式,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夜安被带走,送上了皇位。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陆依霜也接受现实了,因为安安是自愿的。

他登基后,虽然年岁尚轻,却被辅佐的大臣频频夸赞,无一人敢轻视他。

曾经的陆丞相,早已被流放充军,死在半路上。

山野间的一个小院子里,夜隐握着陆依霜的手,教她学剑。

即便隔壁院子的轩辕翊执着地守着,她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