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援朝越想越气。
“吴汉峰也就算了。”
“那小子一直不按常理出牌，我早就知道。”
“可赵一航以前在三连的时候，最多只是脾气活跃一点。”
“他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李翠翠犹豫了一下。
“可能近朱者赤。”
赵援朝看向他。
“你管这叫赤？”
李翠翠立即改口。
“近吴者……”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王刚接着道：
“近吴者疯。”
龙卫国终于笑出了声。
赵龙也差点没忍住，赶紧低下头。
只有赵援朝完全笑不出来。
他指着李翠翠和赵龙，没好气地道：“你们送人之前，为什么不提前跟师里汇报？”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翠翠小声道：“当时主要考虑到，您要是知道了，可能不同意。”
“废话！”
赵援朝怒道：“我要是知道你们把他们两个一起送来，我能同意吗？”
“一个吴汉峰就够折腾了！”
“再加一个盼着纠他老子的赵一航！”
“你们不是往教导队送学员。”
“你们是往火药库里同时扔了两颗火星！”
赵龙忍不住道：“师长，严格来说，吴汉峰才像火药库。”
“赵一航顶多算跟着点火的。”
“有区别吗？”
“火药库自己不会炸。”
赵援朝死死盯着他。
“你的意思是，这事主要怪我儿子？”
赵龙身体一僵。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赵龙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两个互相促进，共同提高。”
现场安静了两秒。
李翠翠缓缓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政委。
这种时候还能硬生生把“同流合污”，说成“共同提高”。
语言功底确实比他这个团长强。
赵援朝被气笑了。
“好一个共同提高！”
“把军、师、团三级领导按在草地上写检查。”
“再让他们提高几个月，是不是准备直接去军部办公楼门口站岗？”
李翠翠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为什么？”
“军部离这里比较远。”
赵援朝：“……”
他抬手就想把怀里的检查砸过去。
李翠翠眼疾手快，立即后退一步。
“师长，检查材料不能损坏！”
“明早还要交！”
赵援朝抬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停住。
不能砸。
这一摞纸，是他今天写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成果。
真要砸散了，丢上一两页，他今晚就不只是补三千字。
可能还得把丢掉的重新写一遍。
想到这里，赵援朝只能把纸重新抱紧。
李翠翠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关键时刻，救他的不是军长，也不是政委。
是赵援朝尚未完成的检查。
龙卫国看着面前几人，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是谁送来，也没什么意义。”
赵援朝道：“军长，您是写完了，当然觉得没意义。”
“我还有三千多字！”
“那你抓紧。”
龙卫国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按照每小时一千字计算，十二点多能写完。”
赵援朝瞪大眼睛。
“十二点多？”
“写完还可以睡几个小时。”
“您说得倒轻松！”
龙卫国笑道：“年轻人偶尔熬一次夜，问题不大。”
赵援朝忍不住道：“军长，我都多大了？”
“刚才赵一航给您搬石墩的时候，说您年纪大。”
“轮到我通宵写检查，我就成年轻人了？”
王刚在旁边道：“年龄这种东西，要根据工作需要灵活掌握。”
“你也闭嘴！”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训练场上的灯已经陆续熄灭。
远处营房传来晚点名的口令声。
赵援朝看向龙卫国。
“军长，今天太晚了。”
“现在返回军部，路上还要不少时间。”
“要不今晚就在师招待所住一晚？”
“明早吃完饭再走。”
龙卫国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
赵援朝立即转头，准备让人安排房间。
龙卫国却看向李翠翠和赵龙。
“老李，赵龙，你们两个也别回去了。”
李翠翠和赵龙同时愣住。
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再次僵在脸上。
“军长，我们也住？”
“对。”
“今晚一起住招待所。”
“明天早上，我还有点事要找你们商量。”
李翠翠心里猛地一沉。
赵龙的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明早有事商量？
商量什么？
该不会是商量他们把吴汉峰和赵一航送进教导队，导致今天军、师、团三级领导集体写检查的责任划分吧？
这种事，需要军长亲自找他们商量？
听着怎么这么像在宣布处理决定之前，先找当事人了解情况？
李翠翠赶紧道：“军长，团里确实还有工作。”
赵龙连连点头。
“对。”
“会议精神需要尽快传达。”
龙卫国道：“明天再传达。”
“可是值班……”
“你们团离开两个主官，一晚上就不能运转了？”
“能运转。”
“那就住下。”
“明早七点，招待所餐厅。”
“别迟到。”
“是！”
两人只能立正答应。
只是回答完以后，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写一万字检查时还要凝重。
写检查，至少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明早这场谈话，却完全是未知的。
未知，往往比一万字更吓人。
赵援朝看见两人吃瘪，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听见没有？”
“今晚谁也别想跑。”
李翠翠忍不住道：“师长，您也要住招待所吗？”
赵援朝拍了拍怀里的检查。
“我住下是为了通宵完成处罚！”
“你们住下，是因为军长明早有事！”
“性质能一样吗？”
赵龙小声道：“从结果看，都不能回去。”
赵援朝眼睛一瞪。
“你再说一句，我让你陪我一起写剩下三千字！”
赵龙瞬间闭嘴。
李翠翠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帮师长写检查？
这种事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先不说代写违反规定。
就算赵援朝敢给，他也不敢接。
赵一航明早真查出字迹不一样，赵援朝最多再加五千。
他和赵龙恐怕得一人追加一万。
几人很快上车，前往师招待所。
车辆驶出教导队大门时，赵援朝还抱着那一摞信纸。
龙卫国坐在旁边，看了一眼。
“招待所房间里有桌子。”
赵援朝面无表情。
“谢谢军长关心。”
王刚也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两支笔。”
“不用。”
“再拿一本字典。”
“我写检查用什么字典？”
“防止错别字。”
王刚笑道：“赵一航不是说明早还要检查吗？”
赵援朝的脸顿时又黑了。
车辆渐渐远去。
教导队终于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