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刚过。
赵一航对最后几份检查完成登记，确认现场处罚正式结束。
听见“可以离开”四个字，一众团主官的精神瞬间振奋。
那种感觉，比野外驻训结束后接到返营命令还要亲切。
一团团长率先活动了一下腰。
结果刚转半圈，腰椎便响起“咔”的一声。
旁边的二团政委吓了一跳。
“腰断了？”
“没断。”
一团团长面无表情地道：“它只是对今天的工作安排表达一下意见。”
炮兵团的几名主官也纷纷揉着手腕往停车场走。
有人刚迈出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李翠翠和赵龙。
李翠翠原本还在偷偷庆幸。
经过下午那一轮扩大处罚，他们已经不再是最丢人的两个人了。
可看到对方的眼神后，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你看我干什么？”
那名团主官冷笑。
“老李，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什么事？”
“你举手举报的时候，声音挺洪亮啊。”
李翠翠一脸严肃。
“军纪面前，人人平等。”
“我那是对你负责。”
“我谢谢你！”
“不用谢，都是兄弟单位。”
“谁跟你是兄弟？”
对方指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刚下车，连军长面前都没走到，你就把我举报了！”
“帽子歪了半寸，你看得比我老婆看我工资单还仔细！”
李翠翠劝道：“你要换个角度想。”
“经过今天的教育，你以后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问题。”
“我现在最大的收获，就是以后看见你们三团的车，先绕着走！”
说完，那名团主官转身就走。
另一边，二团的主官也来到赵龙面前。
“赵政委。”
赵龙心里一紧。
“怎么了？”
“你今天很好。”
“哪里好？”
“特别有集体意识。”
对方冷笑道：“自己掉坑里，还知道伸手把兄弟单位一起拽下来。”
赵龙赶紧解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主要是老李先举的手。”
李翠翠猛地转头。
“你什么意思？”
“实事求是。”
“你当时举报的时候，比我喊得还详细！”
“我那是配合你！”
“我让你配合了吗？”
两个人当场互相甩起了责任。
一团团长在旁边看得直冷笑。
“别争了。”
“你们两个，一个负责发现目标，一个负责补充证据。”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我们今天能写满一万字，你们三团领导班子功不可没！”
其他团主官纷纷点头。
“对！”
“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以后联合检查，我们一定先去三团。”
“老李，明天记得把机关卫生打扫干净。”
“还有赵政委，袜子最好穿一样的。”
“别到时候我们去了，你们一人再来一万字。”
李翠翠脸色一变。
“你们敢公报私仇？”
“怎么能叫公报私仇？”
一团团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脸严肃地道：“军纪面前，人人平等。”
“我们也是对你负责。”
李翠翠：“……”
这句话原路返回。
威力比刚才至少增加了一倍。
伴随着一片骂骂咧咧的声音，各团主官陆续钻进车辆。
车门接连关闭。
发动机相继启动。
一辆辆军车驶离教导队。
临走之前，还有人特意摇下车窗，冲李翠翠和赵龙竖起两根手指。
“你们两个，够意思！”
“咱们下次见！”
语气很热情。
眼神却怎么看都像准备秋后算账。
李翠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车辆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他们以后要集体针对三团？”
赵龙道：“自信点。”
“把‘觉得’去掉。”
“这不是你先举报的吗？”
“可你补充得最详细。”
“要不是你说炮兵团团长袖子没放下来，赵一航能看见？”
“那你还说人家下车以后没按规定整理着装呢！”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
随后同时叹了口气。
今天这一场举报，确实举报得痛快。
可后续代价，恐怕要由整个三团慢慢承担。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教导队。
李翠翠看了看四周。
军里的几辆车还停在原地。
赵援朝正在和龙卫国、王刚说话。
秦刚等人忙着整理训练场，没有人注意他们。
李翠翠悄悄碰了碰赵龙的胳膊。
“走。”
赵龙立即会意。
两人没有说话，转身朝自己的车辆走去。
刚开始还只是正常步速。
走出十几米后，速度越来越快。
到最后，两个人已经隐隐有了小跑的趋势。
那副模样，仿佛身后不是教导队。
而是一片会自动生成检查的危险区域。
眼看距离车辆只剩下几步。
李翠翠已经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两个去哪？”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李翠翠握着车钥匙，身体僵在原地。
赵龙保持着抬腿的动作，过了两秒，才慢慢把脚放下。
不用回头，他们也知道是谁。
赵援朝。
李翠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
“报告师长，我们准备返回三团。”
“回去干什么？”
“贯彻下午会议精神。”
赵龙迅速补充道：“还有不少工作需要安排。”
赵援朝点点头。
“不错。”
“工作积极性很高。”
李翠翠心里微微一松。
可下一秒，赵援朝便抬手指了指脚下。
“先回来。”
“我也有点工作，需要跟你们安排一下。”
两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李翠翠试探着道：“师长，已经很晚了。”
“团里还有值班……”
“值班有其他人。”
“可是……”
“回来！”
赵援朝声音陡然提高。
李翠翠和赵龙不敢再跑，只能转身走了回来。
刚才离开时，两人步伐轻快，恨不得一步跨上车。
现在往回走，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短短二十多米，硬是让他们走出了奔赴审判现场的悲壮感。
赵援朝没有在训练场边当众发作。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秦刚等人，又看了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学员。
随后沉着脸，把李翠翠和赵龙叫到停车场另一侧。
龙卫国和王刚也跟了过去。
这里距离其他人较远。
说话声只要稍微压低一些，便不会被外人听见。
赵援朝刚刚站定，便把怀里的检查往车头上一拍。
厚厚一摞信纸，发出“啪”的一声。
李翠翠和赵龙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赵援朝死死盯着他们。
“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