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援朝忍不住道：“军长，师机关会议室的资料和设备更齐全。”
“咱们回去开，是不是更合适？”
龙卫国看了他一眼。
“怎么？”
“教导队的会议室坐不下你？”
“坐得下。”
“那就在这里开。”
“可是……”
“开完还要继续接受检查。”
龙卫国笑眯眯地道：“回师部太远，来回浪费时间。”
“就在这里，无缝衔接。”
赵援朝彻底没话说了。
他忽然发现，军长考虑问题确实全面。
全面得让他连逃跑的路线都没有。
赵一航点头。
“我同意。”
“正常工作优先，检查暂时中止。”
“所有人的检查材料原地封存，会议结束以后，返回原位置继续书写。”
“任何人不得借开会的机会找人代写，也不得私自修改页码。”
“我已经做了记录。”
众人的表情更加难看。
连页码都记了？
你到底是三军纠察，还是考场监考？
赵一航转头看向赵援朝。
“尤其是你。”
赵援朝瞪着他。
“我怎么了？”
“你字数最多，错误也最多。”
赵一航严肃地道：“为了保证检查质量，我会重点核对。”
“你……”
赵援朝胸口一堵。
龙卫国起身活动了一下腰。
“行了。”
“都别愣着。”
“准备开会。”
秦刚立即立正。
“是！”
他亲自带人清理教导队的大会议室，检查门窗和相关设施，又安排警卫人员控制周边区域。
不到二十分钟，一切准备完毕。
一众军、师、团领导依次走进会议室。
每个人离开草坪前，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检查。
那些信纸按照姓名和单位，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
赵一航甚至找来几块干净的塑料布，分别盖在上面，防止被风吹乱。
远远看去，像一片刚刚完成编号、等待继续处理的特殊物资。
一团团长看着自己的那一摞纸，心里无比复杂。
别人开会，是暂时放下工作。
他们开会，是暂时放下检查。
而且会议结束以后，还得回来接着写。
这一天的安排，严密得没有给他们留出任何逃避错误的空间。
会议开始前，吴汉峰和赵一航主动离开了办公楼附近。
两人一路走到训练场另一侧，在一片树荫下面坐了下来。
赵一航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距离。
确定听不见会议室里的声音后，才靠在树干上休息。
吴汉峰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挺威风吗？”
“怎么现在跑这么远？”
赵一航道：“那种级别的会议，咱们能听吗？”
“不能。”
“所以离远一点。”
吴汉峰点点头。
“算你脑子还没被今天的兴奋彻底烧坏。”
赵一航嘿嘿一笑。
“整我老子是一回事，保密纪律是另一回事。”
“公私我还是分得清的。”
吴汉峰瞥了他一眼。
“你管今天这叫公私分明？”
“怎么不算？”
赵一航认真地道：“我又没因为他是我爹就少罚。”
吴汉峰：“确实没少罚。”
“不但没少，还多了五千。”
赵一航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
“那是他问题多。”
“跟我们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吴汉峰点点头。
“这话你留着晚上回家说。”
赵一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训练场另一侧，学员们依旧按照计划展开训练。
只是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总会不由自主地往教导队办公楼方向飘。
上午，军长和一群领导在草地上写检查。
下午，一群人进了会议室开会。
草坪上还留着没写完的材料。
这种安排实在过于新颖。
一名学员忍不住小声感叹：“领导就是领导。”
“工作效率真高。”
旁边的人疑惑道：“怎么看出来的？”
“开会和写检查，一天之内交叉进行。”
“咱们训练都没这么紧凑。”
“……”
两个小时后。
会议终于结束。
龙卫国合上会议记录本。
“今天就到这里。”
“各单位回去以后，按照会议部署抓好落实。”
“是！”
众人齐声回答。
声音洪亮。
神情严肃。
如果忽略他们发酸的手腕，这场会议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会议室门打开。
一众团主官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阳光已经柔和了许多。
微风吹过训练场，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一团团长深吸一口气。
他先向左看了看。
又向右看了看。
“那两个三军纠察呢？”
二团政委也迅速扫视四周。
“好像没看见。”
炮兵团的一名主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不是已经走了？”
“有可能。”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他们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那我们的检查……”
“回去再说。”
几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一些。
只要走到停车场，上了车，这件事说不定就算暂时结束了。
然而，他们刚走下办公楼台阶，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各位同志，会议辛苦了。”
众人脚步同时停住。
赵一航和吴汉峰正从树荫下面走出来。
赵一航手里拿着记录本。
吴汉峰则抱着那几块用来遮风的塑料布。
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
平静得像酒店门口等待客人退房的工作人员。
赵一航抬手指向草坪。
“检查材料已经替各位保管好了。”
“没有丢失，也没有被风吹乱。”
“请各位回到原位置，继续完成处罚。”
众人：“……”
一团团长沉默了几秒。
“你们一直在等？”
赵一航点头。
“工作要有始有终。”
二团政委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
“你们还挺负责。”
“应该的。”
赵一航认真回答：“为各位服务。”
几名团主官听见“服务”两个字，脸皮同时抽了一下。
这服务确实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