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门板砸在地上,灰尘扑起。
暗卫迎上去,一刀逼退三人。
可外头不止一拨人。
屋顶瓦片被踩响,两名黑衣人从后窗翻入,手中短刃直奔永宁。
沈知行抓起供桌上的签筒,往其中一人脸上砸去。
竹签散了一地。
那人偏头避开,刀已经递到沈知行胸前。
永宁抓起香炉,双手抱住,朝那人手腕砸下。
“当”的一声。
短刃落地。
沈知行看了她一眼:“姑娘身手不错。”
永宁喘着气:“本姑娘学东西快。”
另一人已到身前。
沈知行拉着永宁往侧边一滚,背撞到断柱,疼得他脸色发白。
永宁急道:“你没事吧?”
“有事,回头加钱。”
“都什么时候了!”
“就是这个时候才要说清楚。”
暗卫被五名杀手缠住,刀声在门口连响。他能挡,却抽不开身。
为首杀手看出沈知行不会武,绕开暗卫,提刀进来。
“书生,你让开。”
沈知行站起来,腿有些抖,却仍挡着永宁。
“我拿她三两月钱。”
杀手皱眉:“什么?”
沈知行抄起脚边半块断砖:“雇契没到期,人不能交出去。”
杀手举刀劈来。
沈知行闭了下眼,随即把断砖砸过去。
这一砸没有章法,胜在近。
断砖正中杀手额头。
杀手晃了晃,倒下。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
永宁也愣住。
沈知行看着自己的手:“我这算不算文武双修?”
永宁反应过来,抓起供桌旁的木棍:“算!继续修!”
又有两人冲进来。
沈知行举砖,永宁举棍。
一个打头,一个扫腿。
没有招式,全靠手快。
杀手没料到这两个看着一个贵一个弱,动起手来这么乱。前头一人被永宁木棍打在膝上,跪下时又被沈知行补了一砖。
后头一人举刀要砍,永宁把香灰盘掀过去。
灰扑了那人一脸。
沈知行趁机把供桌推倒。
“跑!”
两人从侧边绕出,退到佛像后。
永宁一边喘,一边笑:“你不是说你能跑吗?”
沈知行撑着膝:“我还说过,跑之前会喊你。”
“你方才喊了吗?”
“喊了跑。”
“那叫跑?”
“意思到了。”
永宁竟被他说得想笑。
外头又有三名杀手进来。
为首的人脖颈上青纹清楚。沈知行看见那纹记,脸色变了。
“青龙会。”
永宁转头:“你认识?”
“听过。不是钱家能请动的小帮派。”
“那是谁?”
“等活下来再问。”
青纹杀手抬手:“别拖时间,给我杀。”
三人同时上前。
沈知行把永宁往佛像后推:“别出来。”
永宁抓住他袖子:“你会死的。”
沈知行回头看她:“我怕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收了钱。”
永宁胸口一紧。
她想骂他财迷,话却堵在喉间。
青纹杀手已经到了。
沈知行举起断砖。
刀落下前,庙外传来一声哨响。
程远到了。
他一脚踢开门边杀手,长刀入手,直接切入战圈。
另两名护卫从墙头入内,暗卫压力顿减。
青纹杀手见势不对,转身要退。
程远刀背打在他膝上,将人按倒。
“留活口。”
沈知行喊完,自己先坐到地上。
永宁跑过去:“沈知行!”
他抬头:“我怕还没死。”
永宁蹲下,看他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染了血。
她手忙脚乱去翻帕子。
沈知行反倒先看她:“你伤哪了?”
“我没事。”
“手给我看。”
“我真死不了。”
他拉过她的手,见只有掌心擦破,才放松下来。下一刻,他伸手把她带进怀里。
永宁人都怔住。
沈知行抱得不久,很快松开,耳根也红了。
“刚才情况乱。”
永宁看着他:“哦。”
“我不是故意。”
“哦。”
“你别记账。”
永宁低头,看见他衣襟又被自己抓皱,忽然笑出声。
这一笑停不住。
她坐在地上,笑得肩膀发颤。
沈知行看她:“你吓傻了?”
永宁指着他手里的断砖:“我只是没想到,你真会使这个。”
沈知行看了看砖:“读书人出门在外,总要有点文房四宝之外的东西。”
程远押着青纹杀手过来:“姑娘,沈公子,此人身上有青龙会印记。”
沈知行脸上的笑收了。
永宁也站起来。
青龙会。
她在京中听过这个名字。前些日子,朝中就有人提过,青龙会余党未清,有人藏在水路和盐道。
钱家买凶,是急。
青龙会插手,就是别的事。
程远道:“此人不开口。”
沈知行蹲到青纹杀手面前:“钱家给你多少?”
杀手不答。
永宁开口:“三千两。”
沈知行看她:“你怎么知道?”
“他进门时说了。”
沈知行点头:“记性不错。”
永宁踢了他鞋边一下。
沈知行又问杀手:“三千两买我和她的命,太便宜。你们接这单,不是为钱,是为了账本吧。”
杀手脸动了一下。
沈知行起身:“带回去。钦差到了,会有人让他开口。”
当夜,淮城知府被拿。
钱府被查封。
盐仓开封,官盐入市。
第二日,盐价降回旧价,东市排队买盐的人从街头排到桥边。
百姓在钱家盐铺门前拍手叫好,有人把烂菜叶扔到门上。
钱富贵被押出府时,还在喊:“我爹认识知府!我家有钱!”
旁边百姓回他:“知府也在囚车里!”
永宁站在人群外,听着这句话,心里舒坦。
沈知行抱着账册副本,提醒她:“别笑太早。青龙会还没查清。”
永宁道:“先吃饭。”
“又庆祝?”
“本姑娘今日差点没命,吃顿好的不行?”
“行。先说好,不能点八道菜。”
“六道。”
“三道。”
“五道。”
“四道,不能再多。”
“成交。”
春桃在旁边道:“姑娘,您现在讲价有模有样了。”
永宁得意:“那当然。”
沈知行补了一句:“主要是穷出来的。”
永宁抬脚就要踩他。
程远在后头看着,默默记下。
公主与沈公子破庙遇袭,沈公子以断砖退敌。公主无大伤。二人同桌议价,气氛尚可。
晚间,酒楼临窗。
永宁点了四道菜,又多要了一壶酒。
沈知行看见酒壶,立刻拦:“你不能喝。”
“我今日高兴。”
“高兴也不能。”
“我就喝一杯。”
一杯之后,又一杯。
半个时辰后,永宁趴在桌上,脸红得厉害,手里还抓着筷子。
“沈知行。”
“嗯。”
“你以后别只收三两。”
沈知行看她:“嫌少?”
永宁点头:“少。你值很多。”
沈知行手上的茶盏停住。
永宁抬起头,认真看他:“比五十两还多。”
沈知行没说话。
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嗓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知行心头一跳:“别说。”
永宁已经开口:“其实我不是宁娘。”
楼下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官差护着钦差仪仗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