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一个请求……”
萧烺的声音气若游丝,但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萧鸿,燃着最后的执念。
萧鸿沉默地接过那本沾满鲜血的名册。
入手温热,却又无比沉重。
这是萧烺用三十年心血编织的一张大网,网尽了蛇神教遍布大奉的所有暗桩和财富。他没想到,萧烺会用这种方式,将这张网交到他手上。
“说。”萧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要命的杀气,却收敛了起来。
“咳咳!”萧烺咳起来,更多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昭阳长公主的衣襟。
“景王府的宗牒必须入太庙。”
“我王妃和孩儿的牌位要和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
“我求你~”
他说完这句,头一歪,便彻底没了意识。
“二哥!二哥你醒醒!”昭阳长公主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御医!快传御医!”
随行的御医连忙冲上前,一通忙活施针后,才对着脸都黑了的新帝萧启,哆哆嗦嗦地回话:“启禀陛下,景王殿下他伤及心脉,失血过多,但尚有一丝气息。”
还有一口气。
新帝萧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有些站不稳。
他看着炸成废墟的皇陵,看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怀抱着兄长痛哭的姑母,和那个昏死过去、不知是罪人还是功臣的皇叔。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皇族内乱,终于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惨烈方式,落幕了。
半个时辰后,萧烺被紧急送回宫中救治。
新帝萧启没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太庙。
当夜,一道道圣旨从宫中发出,传遍京城,并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奉十三道!
第一道旨意:昭告天下,三十年前景王谋逆案,乃太上皇夺嫡时伪造的冤案。景王府满门忠烈,蒙冤三十载,今沉冤得雪。
第二道旨意:恢复景王萧烺宗室身份,追封其王妃苏氏为“贞烈皇妃”。将景王府三百七十一口枉死者名录,尽数载入宗牒,牌位入太庙,享皇家祭祀。
第三道旨意:斥巨资重修景王府,立碑著书,将此冤案始末,明明白白写入国史,以为后世之君戒。
三道旨意一出,大奉朝野,彻底炸锅!
谁都没想到,这位新帝竟有如此魄力,敢把皇家最大的丑闻,就这么掀开,摆在天下人面前!
无数文人士子奔走相告,直呼圣明,称新帝有旷古之风。而那些太上皇一脉的老臣,则一个个闭门不出,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知道,天,彻底变了。
七日后,在太医的全力救治下,萧烺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窗外。阳光有些刺眼。
“我没死?”他声音依旧沙哑。
“二哥,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昭阳长公主,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萧烺没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昭阳长公主连忙扶住他。
“别动,御医说你伤得很重。”
“他答应了吗?”萧烺问。
昭阳长公主知道他问的是谁,含泪点头:“答应了。陛下全都答应了。景王府的冤屈已经昭雪,嫂嫂和侄儿的牌位,陛下亲自送进了太庙。”
听到这句话,萧烺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光。
他靠在床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看向昭阳长公主,缓缓开口:“扶我起来,带我去见他。”
御书房内。
新帝萧启看着被搀扶进来的萧烺,眼神复杂。
“皇叔身体未愈,当好生休养。”
“不必了。”萧烺的目光扫过桌上奏折,声音平静无波,“我的罪,我自己清楚。刺杀君父,引爆皇陵,这一条,就够我死一百次。”
“朕,可以赦你无罪。”萧启沉声道,“念你拨乱反正,献上余孽名册有功……”
“我不要你的赦免。”萧烺直接打断他,“我这条命,是景王府三百七十一口人换来的。我没脸,顶着功臣的名头活下去。”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去处。”萧烺的目光望向西山的方向,“我想回皇陵。”
“回皇陵?”新帝萧启和昭阳长公主都愣住了。
“景王府的墓,空了三十年。我这条烂命,既然没死成,就该回去,替他们守着。”萧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轻松。
“我不会再寻死,也不会再复仇。”
“只求余生能与我妻儿的衣冠冢为伴,日日为他们擦拭墓碑。”
他看向新帝萧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没得商量的决绝。
“你若不放心,就派禁军看守。把我当成囚犯,自囚于皇陵,终此一生。”
“二哥!”昭阳长公主还想再劝。
萧烺却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是他最好的结局。
不被当成英雄宽恕,也不被当成罪人处死。而是作为一个守墓人,在无尽的忏悔和思念中,度过余生。
新帝萧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没了任何锋芒的皇叔,许久,点了点头。
“准。”
当日,一辆朴素的马车,在百名禁军的“护送”下,驶出京城,前往西山皇陵。
临行前,昭阳长公主没再劝,只提着一盏琉璃灯,放进他马车里。
“天黑,路不好走。”
萧烺看着那盏灯,没说话,只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渐行渐远。
萧鸿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血案,连同那个搅动风云的蛇神教,终于都结束了。
他手中的名册已交由暗卫,一场大清洗正在大奉全境无声展开。天下,似乎正在走向安宁。
萧鸿转身,准备回府。
他离开太久了,他想念黛玉,想念她腹中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一名玄甲亲卫脸“唰”一下白了,疯了一样从城楼下冲上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变了形的信!
“世子爷!”
那亲卫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喊!
“国公府……国公府八百里加急!”
萧鸿的心,“咯噔”一下!
他一把夺过信,撕开!
信上是紫鹃的字迹,潦草慌乱,只有短短一行。
“世子妃发动了!”
萧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发动了?黛玉要生了?!
他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玄甲统领,那张在千军万马面前都未曾变过色的脸,此刻血色尽失!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全是慌乱和恐惧!
“备马!!”
“快!!”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