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去查。”
“这个王冲,今晚还见了什么人!”
燕六一声令下。
那名禁军副统领王冲,自以为做得干净。
他离开礼器库后,没有直接回营,而是在京城陋巷里绕了七八圈。
最后,他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后院。
后院柴房里,齐王府幕僚张承已经在等。
另一个,是负责传话的死士。
张承压着声音问:“如何?”
王冲关上柴房门,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东西还在,机关完好。”
“林黛玉那个女人折腾了这么久,也没摸到真正的门道。”
“她聪明是聪明,可惜,这回聪明过头了。”
张承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镇国公府那边提前察觉。
“太庙那边呢?”张承又问,“明日祭礼,守卫不会出岔子吧?”
王冲冷笑一声。
“放心。明日内殿当值的,都是我的人。”
“我已经借口‘严防刺客’,把李延那些心腹全部调去了外围。”
“内殿之内,陛下一旦碰到玉册~”
他说着,抬手在自己脖子前比了一下。
柴房里,几个人都笑了。
那笑声压得很低,却透着藏不住的狠劲。
王冲继续道:“等陛下当众吐血,宗室几位老王爷立刻发难。”
“到时候,禁军再来一个临阵倒戈。”
“张先生,这京城不就换主人了吗?”
张承满意地点头。
“王爷说了。”
“事成之后,你就是新的禁军都统。”
王冲眼底的贪婪都藏不住。
禁军都统,那可是京城兵权最要命的位置。
只要握住这把刀,荣华富贵,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人又低声确认了一遍明日祭礼上的细节。
谁先喊“天谴”。
谁负责搀扶宗室老王。
谁带人封锁太庙出口。
谁负责控制新帝身边的内侍。
一环扣一环。
他们不知道,就在柴房屋顶上,夜枭探子正伏在瓦缝后面。
镇国公府的灯还亮着。
林黛玉听完燕六的禀报,原本因为腹痛而轻轻拧起的眉,慢慢松开了。
齐王的底牌,终于全翻出来了。
宗室发难、禁军倒戈、舆论造势。
再加上玉册毒针。
这一套下来,若换成旁人,怕是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惜了齐王遇到的是她。
更遇到了萧鸿留下来的夜枭、禁军和镇国公府这张网。
“主母。”
燕六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问,是否现在拿下王冲和张承?”
“不。现在抓了,齐王明日就不敢露面了。”
“我要的不是几个小卒。”
“我要人赃并获。要他在太庙之上,在文武百官和宗室面前,再也翻不了身。”
林黛玉抬眸,继续下令。
“第一,让李延不必理会王冲的调动。”
“王冲调走的那些禁军精锐,全部化整为零,换上便衣,混进明日观礼的人群里。”
“百官队列,宗室队列,太庙外圈,都要有人。”
燕六点头:“是。”
“第二,太庙周围,我们暗中换防的人,全部撤掉。”
“主母?”
林黛玉看了他一眼:“换回王冲原来安排的人。”
燕六心头一紧:“这太险了。”
“万一王冲的人真的动手……”
“他们当然会动手。”
林黛玉淡淡道:“他们不动手,我们怎么抓现行?”
“就是要让他觉得一切顺利。”
“让他觉得自己是猎人。”
“可他不知道,从他踏进礼器库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笼子里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吓跑他。”
“是让他亲手把笼门锁上。”
主母这是连对方的贪心、自负、侥幸,全都算进去了。
“第三。”
林黛玉看向窗外。
“告诉陛下,明日,请他安心演好这出戏。”
“剩下的,交给我们。”
燕六抱拳。
“是!”
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里。
书房中,只剩下林黛玉一人。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这时,紫鹃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
“夫人,您都忙一整夜了,快喝些吧。”
“腹中的小主子也要歇一歇呢。”
林黛玉回身,接过那碗粥。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放着的一封刚从天狼关送来的战报。
八百里加急。
她没有去看前面那些军情细节。
她直接翻到最后。
末尾,是萧鸿亲手添的一句话。
字迹潦草,带着前线风沙和刀兵的味道。
“此役歼敌三万,我军伤亡甚微,吾亦无大碍,勿念。”
林黛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无大碍”三个字。
只这一眼,她撑了一整夜的冷静,差点碎开。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身上中箭,他说无大碍。
刀口裂开,他说无大碍。
千军万马里杀出来,他还是一句无大碍。
仿佛只要这三个字送到她面前,她就真的能安心。
一滴泪砸在信纸上。
墨迹晕开了一点。
林黛玉很快擦掉眼泪。
她端起燕窝粥,一口气喝完。
这一夜,齐王府灯火通明,无数暗信被送出。
无数人悄悄换了衣裳。
也有无数自以为藏得极深的棋子,开始往太庙靠近。
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
他们以为明日便能改天换日。
可他们不知道,在更高处,一张由新帝、镇国公府、林家、禁军和夜枭共同织成的大网,已经彻底张开。
只等天亮后一网打尽。
祭礼前夜,表面风平浪静。
齐王府探子回报:一切正常。
王冲的人回报:一切正常。
宗室那边也传来消息:几位老王爷已经准备妥当。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后出手的猎人。
他们都在等黎明。
等那场足以颠覆大奉国运的大戏开场。
然而,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子时三刻禁军营房内。
王冲刚刚回到屋中,正准备和衣躺下。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谁?!”
王冲猛地坐起,手已经摸向枕边短刀。
门口站着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禁军都统,李延。
李延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环首刀。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锐士手持强弩,把小小的营房堵得严严实实。
王冲脸色当场白了。
“李……李都统。”
“这么晚了,你这是做什么?”
李延直接笑了一声。
“王副统领不也没睡吗?”
李延低声道:“陛下有旨。”
“请王副统领去诏狱,喝杯茶。”
王冲嘴唇发抖。
“我……我犯了何罪?”
李延盯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到了诏狱,你可以慢慢想。”
“那里安静,挺适合回忆。”
王冲彻底瘫了。
同一时间的酒肆后院柴房。
张承正在和几名负责联络宗室的死士,做最后确认。
“明日陛下毒发倒地,你们立刻带头高呼‘天谴’。”
“声音要大,越乱越好。”
“是。”
张承又问:“几位老王爷那边呢?”
“都打点好了。只要一出事,他们便会立刻联名上奏,请陛下退位养病。”
张承满意地点头。
“砰!”
柴房木门被人一脚踹碎。
火把亮起,把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禁军和夜枭的人潮水般冲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冷脸燕六。
“奉陛下密旨,捉拿齐王府逆党。”
张承脸色大变。
几名死士下意识就要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可他们刚一动,几道黑影便从梁上落下。
“咔吧!”
几声脆响后,几人的下巴全被卸掉。
燕六低头看着他们。
“想死?想得挺美。”
他走到张承面前,缓缓蹲下。
“我们主母让我带句话。”
燕六道:“她说,多谢各位。明日要上台的演员名单,你们替她凑齐了。”
张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瘫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是猎人。
他们是被人一步步引到陷阱里的猎物。
这女人,太可怕了。
黎明前,审讯结果送到镇国公府。
王冲、张承等人都没扛住夜枭的手段。
齐王的全盘计划,被吐得干干净净。
林黛玉看完供词,只淡淡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明日都来。”
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
天亮了。
太庙广场之上,百官肃立,钟鼓声一下一下撞开晨雾。
新帝萧启身着祭祀龙袍,面色沉静地走上祭台。
他看起来和平日没有任何不同。
年轻,威严。
只是袖中的手,握得比往日更紧。
百官队列中,齐王萧瑾站得笔直。
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向身旁几位宗室老王。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切准备就绪。
只要新帝触碰玉册。
只要他当众吐血。
今日太庙,便会成为萧启皇位崩塌的地方。
齐王心中一片火热。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靠近,压低声音,慌得嗓子都变了。
“王爷,不好了!”
齐王眉头一皱。
“慌什么?”
小太监颤声道:“王冲和张承先生,昨夜……失踪了!”
齐王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小太监。
“你说什么?”
小太监腿都软了。
“奴才找遍了,都没找到人。连王冲安排的几名心腹,也不见了。”
齐王心口一沉。
还没等他想明白,远处宫门又传来一阵骚动。
楚王萧彻来了。
他带着几名宗室成员,行色匆匆,却半点不像惊慌。
甚至在看见齐王时,还露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笑。
齐王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宗室队列。
那三位昨夜还拍着胸口保证会联名发难的老王爷,此刻竟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有一个甚至已经开始擦冷汗。
不对。
全都不对。
齐王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太庙广场,不像祭祀祖宗的地方。
倒像一座早就挖好的坟。
而他,已经一步踏了进来。
祭台之上大太监高亢的声音响彻广场。
“请陛下恭迎玉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