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要为大奉的女子,争一个‘官位’。”
林黛玉的声音很轻。
可这句话落在萧鸿耳中,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震得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为女子争一个官位?
他知道自家夫人心气高,格局大,也知道她从来不甘心只困在后宅里赏花饮茶。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敢想这一步。
在大奉,别说女子为官了。
便是女子入朝听政,都会被那群老顽固骂成大逆不道。
这已经不是打几个御史的脸。
这是要掀开这世道压在女子头顶上千年的盖子。
“玉儿。”萧鸿喉咙有些发紧。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
“我知道。”
林黛玉从他怀里坐直身子。
她的眼睛很亮,清清冷冷,却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知道这比登天还难。”
“我也知道,真走到那一步,会有无数人骂我、弹劾我,甚至想置我于死地。”
她停了停,声音反而更稳。
“可是萧鸿,总要有人迈出第一步。”
她抬手,指向窗外,京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
有男人,也有无数女人。
“这天下,不止有男人,女子也能撑起半边天。”
“凭什么女子一生所学,只能困在后宅?凭什么她们读书识字、会算账、懂经营,就成了离经叛道?”
林黛玉看着萧鸿说的真真切切。
“我想让天下女子知道,她们可以有自己的本事,可以靠自己的手吃饭,也可以用自己的才华报效国家。”
“哪怕只是一个管理织造、统管绣娘的小小女官。那也是一个开始。”
萧鸿看着她。
眼前的林黛玉,明明身形纤细,腹中还怀着他们的孩子,觉得她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清醒,勇敢,锋利,也温柔。
这才是他的林妹妹。
不是被困在后宅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而是敢替天下女子开路的林黛玉。
萧鸿心里那点震惊,慢慢变成了骄傲,也变成了说不出的心疼。
他伸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好。”
你想为天下女子开一条路,那我就做你手中的刀。
谁挡路,我便替你斩谁。
你想为她们争一个官位,那我就去朝堂上,把那些抱着旧规矩不撒手的老东西,一个个掀翻。
夫妻二人心意刚定,门外便传来管家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妃,永宁公主有加急信件送到。”
永宁?
林黛玉微微一怔。
不久前,永宁公主便自请去了母族封地云州修养。
这个时候来信,倒有些出乎意料。
“送进来。”
信封很厚。
上面的字迹张扬飞扬,一看就是永宁公主的手笔。
林黛玉拆开信,细细看了起来。
永宁在信里,用一种别扭又真诚的语气,讲了她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
她说,自己刚到云州时,整日无所事事,赏花也腻,听戏也烦。
从前那些呼朋引伴、争奇斗艳的日子,忽然就没意思了。
后来,她鬼使神差地想起林黛玉办女子学堂的事。
于是,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又仗着公主的身份,在云州城里开了一间小小的女子义塾。
一开始,她只是想打发时间。
谁知道,这义塾竟越办越热闹。
乡绅家的女儿来了。
商贾家的妻女来了。
还有些贫苦人家的姑娘,隔着门偷偷看,眼里全是羡慕。
永宁起初还端着公主架子。
可后来,她看到那些原本只会低头听话的女孩,在义塾里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打算盘,甚至能画出比京城绣娘还精巧的花样子时,忽然就不想端着了。
她在信里写道:“嫂嫂,我以前总觉得,穿最华丽的衣裳,戴最贵重的珠钗,被人捧着敬着,便是最开心的事。”
“可后来我才发现,看着她们一点点变好,比什么赏赐都让人高兴。”
“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像是我这个人,终于不是只会闹脾气了。”
看到这里,林黛玉忍不住笑了笑。
这话说得别扭,却也真情实感
信的后半段,永宁语气明显谦逊了许多。
她开始向林黛玉请教。
如何应对那些不许家中女眷入学的乡绅?如何让义塾里的绣品打开销路?如何筛选先生?如何防止地方管事从中贪墨?
字里行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个骄纵公主的盛气凌人。
反倒多了几分实打实做事之后才有的苦恼。
最后,她还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口吻写道:“嫂嫂,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能那么轻易赢我了。”
“因为你看得比我远,想得比我深,你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
“嫂嫂,你就是我的引路人。”
林黛玉看着那句“嫂嫂”,眉眼软了下来。
曾经那个处处和她别苗头的永宁公主,到底还是长大了。
人心并非不可变。
只要给她一条真正能走的路,她也能从泥泞里走出光来。
林黛玉正准备将信收起,目光却忽然停在信纸最后一角。
那里,还有一行极小的附言。
像是永宁写完之后,又临时想起,匆匆补上的。
“对了,嫂嫂,还有一件怪事。”
“我的人最近发现,云州附近几座废弃矿山里,似乎有人秘密集结。”
“他们行踪诡秘,不像本地人,倒像江湖上的亡命徒。”
“我派人去查探,回来的人说,那些人手臂上都有一种奇怪刺青。”
“像是之前被剿灭的青龙会余孽。”
“我总觉得他们鬼鬼祟祟,像是在策划什么大事。”
“他们提到了京城,还提到了祭祀大典。”
看到“祭祀大典”四个字,林黛玉脸上的笑意消失。
青龙会余孽,竟然还没死绝。
而且,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祭祀大典上。
祭祀大典是什么地方?
太上皇要出席,新帝要祭天。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京中重臣,几乎都会到场。
若让这些余孽得手,那就不是寻常刺杀。
而是一场针对大奉最高权力中枢的斩首行动。
这是要把大奉的天,直接捅穿。
萧鸿也看完了信,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云州废矿,青龙会余孽,祭祀大典。”他冷笑一声。
“看来韩九死了,他留下的疯狗还在乱咬人。”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京城舆图。
太庙,祭天台,御道,百官列位处,皇室观礼台,禁军布防点。
一条条路线,一处处关口,被她的手指缓缓划过。
她知道,真正安稳的日子,还没到。
西羌十万大军已经压到边境。
萧鸿随时可能离京。
太上皇病危,新帝根基未稳,朝中旧臣仍在观望。
偏偏这个时候,青龙会余孽又把刀递到了祭祀大典之前。
这一仗,极有可能要由她来指挥。
她低头看着舆图,目光最终停在祭天台上。
那里,是皇权最高处,也是最容易引爆天下动荡的地方。
林黛玉抬起头“萧鸿。看来,有人想在祭祀大典上,送我们一份大礼。”
萧鸿看着她,眼底杀意翻涌。
“那你打算怎么回礼?”
林黛玉指尖轻轻点在祭天台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
她抬眸,语气温柔,却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来都来了,总不好让他们空手回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