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真的上火了,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家里了。怎么经过这么多小世界还能心软?
外面当局正抓人呢。
苏若楠今天嘴上都起了泡。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遍:“叫你心软,叫你看见血就迈不动腿。
人家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穿越好几个世界的老怪物,怎么还能干出这种蠢事?”
她把牛肉嚼得咯吱响,像是在跟牛肉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好在男人争气。几粒消炎药下去,第二天一早就退了烧,能坐起来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苏若楠让陈妈做了一碗鸡汤馄饨,端进柴房放在他面前:“吃了。别客气。”
男人看着那碗馄饨,没动手:“谢谢你救了我。现在到处都缺粮食,你不用特意给我做这么好的饭食,我喝粥就行。”
苏若楠翻了个白眼:“我都住得起洋房了,会在意你吃这仨瓜俩枣的?
你营养不良,我怕你死在我这儿——白瞎了那两支盘尼西林。”
男人端起碗吃了两个馄饨,才放下筷子:“我姓赵,你就叫我老赵就行。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陆萍儿。”
话音还没落地,大门被拍得砰砰响。不是敲门,是砸,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劲儿。
苏若楠脸色一变,顺着梯子爬上墙头巷口站着七八个穿制服的,帽檐压得很低,腰里别着家伙。
她赶紧拉上老赵“你,起来,快!”老赵刚吃完馄饨,还没反应过来,被苏若楠一把从稻草上拽起来。
她看了一眼老赵的身形—瘦得像根竹竿,赶紧拉着老赵往楼上跑。
她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深蓝色碎花旗袍,又翻出一顶假发:“穿上!快!”
老赵愣住了:“这……”苏若楠把旗袍往他怀里一塞:“想活命就穿上!”
老赵不再犹豫,手忙脚乱地套上旗袍,戴上假发。他瘦,旗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倒也像个干瘦的妇人。
苏若楠退后一步,看了他一眼,把假发拨了拨,盖住他半张脸:“低着头,别说话。”
搜查的人已经上楼了,领头的那个长着一脸横肉,站在楼梯口,目光扫了一圈:“怎么回事?你家开门怎么这么慢?”
苏若楠赶紧迎上去,堆着笑:“老总,这不是陈妈腿脚不利索嘛,她都多大岁数了,您多担待。”
她一边说,一边摸出一块大洋塞进那人手里。那人接了,手指掂了掂,脸色缓和了几分。
目光从屋里扫过,落在床边的老赵身上:“这是谁?”苏若楠面不改色:“我表姐,从乡下投奔我来的,脑子有点不好使,见人就怕。”
老赵低着头,缩在床边,一声不吭。那人又多看了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干瘦的妇人也没什么可疑的。
加上手里那块大洋的触感还没散,他摆了摆手:“算你们识相。有问题赶紧汇报,我们正在抓匪徒。
要是包庇匪徒,可是重罪。”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很快远去了。
等院门关上,巷子里的脚步声也远了,苏若楠才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赵坐在床边,旗袍还没脱,假发歪着,露出半张脸,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多谢。”
苏若楠看了他一眼:“你赶紧好利索了走人。我这地方不能再留你了。”
老赵点了点头:“我明白。”苏若楠转身下了楼。陈妈在厨房门口探头问了一句:
“小姐,刚才那些人是来抓人的?”苏若楠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关咱们的事。”
苏若楠最近发现,养一个伤员比养十头猪还费心。
老赵那家伙吃得倒是不多,可他光是躺在柴房里就能制造出一堆麻烦。
一会儿咳嗽,一会儿翻身,一会儿又扶着墙站起来在院子里转悠,跟个幽灵似的。
最烦人的是他那张嘴,老赵这人吧,伤好了大半,精神头也跟着回来了。
话也多了起来,见天追在苏若楠后面问东问西,跟个刚学会说话的鹦鹉似的,她还不能骂他,毕竟人家是个伤员。
“陆小姐,你家里那棵树是黄桷树吧?长得真好。”
“陆小姐,你家陈妈的手艺怎么这么好?那红烧蹄髈比我吃过的所有席面都香。”
“陆小姐,你这洋房是自己买的?地段不错,视野也好。”
“陆小姐……”
苏若楠忍了三天,终于在他又一次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黄桷树的时候,端着茶碗从屋里走出来: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帮我把那堆柴火劈了。别老站那儿感叹树长得好,树不靠你长。”
老赵回头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走过去捡起斧头,开始劈柴了。
苏若楠端着茶碗愣住了,随即又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转身,边走边嘟囔:“你倒是真不客气。”
老赵劈了一会儿,擦了一把汗:“陆小姐,你家里怎么存了这么多柴火?”苏若楠头也没回:“存着过年烧。劈不完你别吃饭了。”
陈妈在一旁择菜,听着柴房里传来一声声斧头落下的闷响,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姐,那位赵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
苏若楠靠在灶台边:“我哪知道。我就知道他现在快把我家柴火劈完了。
劈完让他劈下一堆,总能劈到他伤好为止。他再不走,我这院子就变成木料加工厂了。”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防空警报声,陈妈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又来?”
苏若楠叹了口气,站起来:“该来的总会来的,走,进防空洞。”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老赵喊了一句:“别劈了!要炸了!赶紧去防空洞!”
老赵放下斧头,赶紧往防空洞跑。
天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了,像是一只巨大的鸟从头顶掠过。
院子里的黄桷树叶子被气浪掀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防空警报声停了之后,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苏若楠站在门里面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麻烦似乎有点闹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