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喝点汤吧。您都坐一上午了，伤身子。”
司徒云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放那吧。”
青禾把汤放在桌边，站在旁边，小声劝道：“小姐，您也别太难过了。老爷也是没办法。老族长的病耽误不得。”
“我知道。”司徒云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我没怪爹。”
她就是觉得委屈。
她今年才十八岁，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同辈里也算拔尖的。她本来打算再过两年，就申请去历练，好好冲一冲金丹境。
现在看来，历练的事，只能是奢望了。
嫁去黄家，当家主母，打理内宅，应付人情往来。一辈子困在后院，想想都觉得窒息。
更别说，丈夫心里还装着别人，看她不顺眼。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难过，也跟着红了眼睛。
“都怪那黄启玉不知好歹。我们小姐长得好，修为高，家世也好，哪点配不上他。他还摆脸色。”
司徒云没说话。
家族养她一场，给她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现在家族有难，她不能袖手旁观。
牺牲她一个，能救爷爷，能稳住家族，值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汤药有点苦，苦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就像她接下来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的苦。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徒问刀走了进来。
他刚从父亲的院子过来，他父亲的噬脉又发作一次。
他心里更急了，联姻的事，不能再拖。
可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催促的话，又咽了回去。
青禾见状，连忙行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父女俩。
静了好一会儿，司徒云先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爹，爷爷今天又不舒服了？”
司徒问刀“嗯”了一声，语气沉重。
“情况不太好。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了。黄家那边催了，说婚事定下来，丹王就立刻开炉炼丹。”
司徒云垂下眼，手指绞着裙摆。
“我知道了。婚期你们定吧，我没意见。”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越是这样，司徒问刀心里越难受。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越是懂事，越让人心疼。
“云儿，是爹对不住你。”司徒问刀声音发沉，“等你爷爷好了，爹一定想办法补偿你。要是在黄家受了委屈，千万别自己扛着，回家跟爹说。”
司徒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补偿？怎么补偿？
黄家实力比司徒家强，真闹僵了，反而让家族难办。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爹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司徒问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司徒问刀自然舍不得女儿。
可是他们司徒家这几千年来发展不顺，其他七大家族至少都能拿出五位以上大乘期强者，而他们司徒家现在只剩四位大乘期强者。
两位大乘期老祖正在闭关突破，剩下的两个，一位便是大长老也是他的大姑司徒长青，一位便是他的父亲司徒霸天。
而他的父亲司徒霸天因为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造成了功法噬脉，如果没有九天聚魂固脉丹，只怕活不过百年了。
到时候他们司徒家就会被打落七大家族的位置！
所以他的女儿只能嫁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司徒云再也撑不住，趴在梳妆台上，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第一次为这件事哭了。
从司徒燕下葬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着堂妹一条命。
她也知道，黄启玉恨她，恨到想让她偿命。
这桩婚事，哪里是联姻，分明是黄启玉递过来的刀子。
他要借着丈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折磨她，为司徒燕报仇。
她和司徒燕同岁，从小一起长大。
司徒燕是父亲的弟弟的女儿，从小天赋异禀，修行速度极快。
而她司徒云生下来就测出丹魄体质，是家族几百年来最出色的丹道苗子。
全族都捧着她，资源紧着她用，丹师抢着收她当徒弟。
司徒燕和司徒云从小一起长大，司徒燕从小就跟在司徒云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喊。
两人一起偷摸进丹房拿辟谷丹，一起在后山练剑，一起闯过不少祸。
每次闯了祸，都是司徒云站出来扛责任，司徒燕躲在她身后吐舌头。
那时候多好啊，姐妹俩无话不谈，连修炼遇到的瓶颈都要凑在一起说半天。
司徒燕心思全在丹道上，对儿女情长半点兴趣都没有。
黄启玉早些年跟着父亲来司徒家赴宴，见过司徒燕一面，从此就上了心。
黄家前后提了三次亲，都被司徒燕婉拒了。
她总说，自己要专心修炼，迟早要突破大乘期，甚至渡劫期，哪有空困在后院。
黄启玉那时候还笑她，说她心太大，小心以后可嫁不出去哦。
司徒燕就扬着下巴说，嫁不出去就不嫁，修炼之路可比嫁人有意思多了。
黄启玉碰了几次钉子，也没恼，只说愿意等，等她想通为止。
变故就出在去年秋天。
姐妹俩约着去边境山脉找一味罕见的灵草，给司徒燕炼筑基丹用。
走着走着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人面魔蛛的巢穴。
铺天盖地的魔蛛涌过来，毒针密得像雨。
两人拼尽全力往外冲，最后还是都中了蛛毒。
等家族的救援队赶到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族里带的解药，就剩最后一颗。
长老们当场就吵开了。
有人说救司徒云，她是丹魄体质，未来能成丹王，对家族意义重大。
也有人说救司徒燕，她天赋异禀，未来有可能要接掌家族，不能出事。
吵到最后，还是闭关的老祖宗拍了板，救司徒云。
理由是司徒云的修为更高，心智更稳，且有极为少见的丹魄体质，更适合作为司徒家的继承人。
司徒燕当时中毒更深，就算救回来，经脉也可能受损，未必能在修行之路上走多远。
一颗解药喂下去，司徒云醒了。
司徒燕再也没睁开眼睛。
司徒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全族复杂的眼神，还有黄启玉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