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回到多宝阁顶层厢房的时候，送卷宗的弟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弟子躬身递上一个封着魂印的木盒，说这是林曈大人加急送来的口供，除了少主没人能拆。
林望舒接过木盒，挥手让弟子退下。反手关上房门，她走到桌边坐下，解开魂印，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玉简，最上面那枚刻着“开阳教主供词”六个字。
她拿起最上面的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探了进去。
首先映入脑海的，是仙灵国老祖沙哑的声音，带着被审讯后的疲惫，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她本名曲慧，今年四千三百七十二岁。
三十二岁那年，她还只是仙灵国皇室一个旁子弟，资质不上不下，在族里没什么存在感。
一次外出历练遇了妖兽潮，队伍全折了，她自己也差点死在山林里。
救她的是个灰袍老者，看着不起眼，随手一道魂术就掀翻了整片妖兽群。
对方见她绝境里还撑着一口气，又测出她有微弱的魂修天赋，就问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干，有享不尽的资源，有学不完的功法。
那时候她年轻气盛，不甘心一辈子在旁支混吃等死，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就这样，她成了圣灵教的一名外门弟子。
林望舒看到这里，眉梢动了动。
用绝境遇贵人的方式拉人入教，倒是和很多邪修组织的路数一样。专门挑那些有天赋、却没背景没出路的人，施点恩惠就能收为己用。
她继续往下看。
入教之后，曲慧才算开了眼界。
教里的魂修功法，比她在皇室能接触到的普通五行功法精妙百倍。资源也管够，只要完成任务，丹药、灵石、功法，要什么有什么。
她憋着一股劲往上爬，从无编号的外门弟子，熬到丙字辈正式成员，再一步步熬到舵主。
这一路，她踩下去的对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圣灵教不看资历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和功劳，弱的人要么死，要么永远待在底层。
整整两千多年，她才爬到舵主的位置。
又熬了一千多年，她靠着一次秘境里的机缘，侥幸突破大乘期。
前任开阳教主在一处上古遗迹里失了手，连本体带分魂全毁了，位子空了出来。她凭着大乘修为和积攒的功劳，顺利接了开阳教主的位子，成为七大分教主之一。
成为七大分教主的那天，她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传说中的圣灵教总教主，圣灵子。
林望舒精神一振。
终于提到圣灵教总教主了。
供词里写，那次接见是在一处地下秘境里，四周全是黑雾，圣灵子就坐在黑雾最深处的高台上。
看不清脸，分不清男女，连身形都模模糊糊的。
说话的声音经过术法处理，雌雄莫辨，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威压。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忍不住想下跪。
圣灵子亲自给她赐了教主令牌，还有完整的《换魂大法》功法。
前后没说超过十句话，接见就结束了。
那之后的一千五百年里，她又见过圣灵子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地点，每次都是黑雾笼罩，连对方是老是少都看不出来。
教里的事务，大多靠传讯符和专门的信使对接。圣灵子极少直接露面。
林望舒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供词，心里盘算着。
这么神秘，要么是长相身份有问题，不能见人，要么就是本体受了伤或者别的原因，没法轻易现身。
结合之前收集魂魄的举动，说不定是圣灵子本身出了问题，需要大量魂魄疗伤或者突破。
她接着往下看供词里的架构部分。
圣灵教的层级分得很清。
最顶端是总教主圣灵子，统管全教。
下面有三位护法，和七位分教主平级。护法一般跟着圣灵子行动，处理教内核心事务，很少出现在各个教区。
七位分教主对应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管一片大陆疆域，互不干涉，也很少往来。
每个教主下面，设三位舵主，分管不同事务。比如开阳教区的三位舵主，律一管商路情报，律二管朝堂渗透，律三管市井据点。
舵主下面，就是天干地支编号的正式成员，再往下是无编号的外门弟子，最底层是临时雇佣的外围散修。
一级管一级，单线联系。下面的人只知道自己的直属上司是谁，往上多一级都接触不到。
也正是因为这样，之前抓到底层成员，根本挖不出上面的信息。
曲慧当了一千五百年教主，手里的权力不小。
她主政的这些年，把仙灵国经营得铁桶一块。
从皇帝到太子，再到朝中重臣，要么是她的分魂夺舍，要么是被她发展成教众。整个国家的运转，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靠着《换魂大法》，她还悄悄夺舍了周边好几个小国的国主和掌权者。
那些小国的皇室还以为自己是独立国家，实际上早就是圣灵教和仙灵国的附庸。
她一步步蚕食，一点点扩张，才让仙灵国从一个普通大国家，变成东边地界的第一大国。
在她看来，这都是她的功绩。等以后圣灵教一统大陆，她就是开国功臣，地位只会更高。
供词里字里行间，都透着这份野心和自得。
直到被抓的那一刻，她都没觉得自己会输。她觉得只是一时大意，等教里发现她失联，肯定会派人来救她。
林望舒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都自身难保了，还做着春秋大梦。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换魂大法》的具体描述。
这门功法最核心的地方，就是分裂神魂。
修炼到入门，可以分裂出一缕分魂，夺舍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夺舍之后，分魂可以慢慢掌控对方的身体，接收对方的记忆，伪装成本人。
主魂留在本体里，只要本体不毁，分魂就算被灭，休养几百年就能重新长出来。
修为越高，能分裂的分魂就越多。
曲慧现在大乘三层，最多能同时分出五缕分魂，操控五具身体。
也正是靠这一手，她才能同时掌控好几个国家的高层，还能让本体藏在皇宫深处安心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