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王八蛋！！！”
轩辕方旭咬牙切齿的大骂，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天杀的张拾安！说好了大家一起拿宝，结果他从背后捅刀！我呸！什么‘张家人最讲信用’，全是放屁！”
“哎。”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是姬斐然。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背信弃义的，没见过背信弃义得这么利索的，下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后生可畏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讽，又或者两者都有。
“我说然叔，你可得了吧，什么后生可畏！你别忘了，是谁害得我们生不生死不死在这儿的？！”
姬丞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泼辣的劲儿，“我当时还替他挡了一刀呢！结果他倒好，拿了宝贝就跑，可真够义气的！”
姜士武怯生生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阿姐，你冷静点……”
“冷静个屁！”姬丞仪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
“早都跟你们说了。”伊祁山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张家人惯会把天下人都当傻子，不要信任任何一个张家人，可你们就是不听。”
姒东青瓮声瓮气地说，带着憨厚人的懊恼，“俺那会儿不是看他爽快嘛，说话做事利利索索的，看起来不像是藏奸的人，谁曾想俺看走眼了。”
“就算我们不信任他，最后也还是会被留在黄泉。”虞归晚的声音插了进来，温婉如水，却带着一种悲凉和绝望。
“此乃天命也，天命不可违。”
她的语气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哎呀！你别给我拽那有的没的！”轩辕方旭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小爷才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姬斐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众人的愤慨，“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拿了东西之后，到底去哪儿了？如今是死是活？要是活着还好，若是死了，那东西岂不是流露外界了？”
“祸害遗千年，他可没那么容易死。”伊祁山冷笑一声，语气笃定，“若是那东西真的落入旁人之手，黄泉早就大乱了，还容得咱们几个在这里苟延残喘。”
姬斐然始终忧虑，“无论如何，那东西流落外界，这是我们之过，不知会不会给天下引来灾祸……”
这几人在这里吵作一团，张开颜听的雨里雾里的。
但张拾安这个名字她又听到了。
张治忠说，这是唯一一个从黄泉里出去的张家人，听他的语气，对这人很是崇敬。
而这些被困在墙里的人说，张拾安当年背信弃义，夺走了黄泉深处的宝物。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年到底干了什么，能让这么多人记恨这么多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方旭最先从那段愤怒的回忆中抽身出来，想起了这个新来的“同伴”。
“张开颜。”
张开颜如实回答。
“……”
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那七张脸的表情，在这一刻同时凝固了。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的错愕。
随后瞬间炸锅了。
七双眼睛，此刻都齐刷刷地瞪着张开颜。
“张开颜？！你说你叫张开颜？！”轩辕方旭尖叫，那张被拉宽的脸此刻五官乱飞，更显得可怖，“张！你也姓张！你是不是那个王八蛋派来的！”
“不是！”
张开颜当机立断撇清关系，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虽然不知道张拾安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但从这群人的反应来看，那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她可不想被当成同伙。
“你骗人！我不会相信你的！张家人都是骗子！”
轩辕方旭的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安静！”姬斐然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怒自威，压住了轩辕方旭的尖叫，“别吓着小姑娘。”
他的眼珠子转向张开颜，“小姑娘，张拾安是你什么人？”
张开颜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古怪的感觉，“不认识。”
“不认识？！”轩辕方旭几乎要跳起来，可惜他被嵌在墙里，只能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你姓张，你不认识张拾安？骗鬼呢！”
“我确实不认识。”张开颜的声音很淡定，完全没被他的情绪影响，“不是所有姓张的都得认识一个叫张拾安的。”
轩辕方旭一噎，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被带偏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瞪着张开颜，“就算你不认识张拾安，你姓张，出现在黄泉，你肯定也是张家人！”
“我不是。”
“你——”
轩辕方旭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姬丞仪打断了，“你真不是张家人？”
“不是。”张开颜回答的非常果断。
“那你为什么要来黄泉？”伊祁山追问，“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来找我的家人。”张开颜说，“她们先下来了，我来接她们回家。”
“回家……小武也想回家。”姜士武的声音低落了下来。
“小武别怕，东青哥一定会带你回家的！”姒东青温柔地安抚着姜士武。
姜士武是众人中最小的一个，跟着来黄泉的时候还不到十岁，还是个孩子。
但张开颜注意到，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斜对面虞归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悲伤的表情，像是明知不可能，却又不忍心戳破这个美好的幻想。
虞归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不可能回去了。
被困在这墙里这么多年，他们的身体早已和这岩壁融为一体，即使有朝一日能从这岩壁里挣脱出来，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有念想，总比没有念想的强。
至少，能让大家再多撑一段时间。
七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死去，全是执念在支撑着。
即使变成现在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他们也还是想再看一眼挂念的人。
哪怕是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