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颜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通道，心里咯噔了一下。
暗门后面的这条道，和外面那条主通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石砖墙壁，同样的火把，同样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唯一的区别是，这条通道更宽一些，而且墙壁上的浮雕更加清晰。
清晰到她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她硬着头皮看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那浮雕刻的是一个人被箭扎成了筛子。
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那人身上插满了箭，像个刺猬一样倒在地上，表情痛苦扭曲，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嘴巴大张着，隔着石头都能感受到那股临死前的绝望。
旁边还有一个人正在被一块大石头压扁，整个人被砸得跟纸片似的，扁得非常均匀，石头边缘还渗出一圈不知道是血还是人类碎片的东西。
再往前走几步，又看到一个人掉进了一个坑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缠的死死的，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每一幅画面都极其详细，连死者的表情都刻画得入木三分，仿佛是有人亲眼见过这些死法，然后一笔一笔照着记忆雕上去的。
张开颜后背一阵发凉，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不会是什么死亡预告吧？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就出了事。
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那块石板毫无预兆地翻转过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啊！”
走在最前面的侯震霆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沉，嘴里发出一声惊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眼看就要栽进那个黑洞里。
千钧一发之际，后颈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整个人被凌空提了起来。
侯震霆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老鹰拎起的小鸡，双脚离地，然后被随手丢在了几步之外的实地上。
死里逃生的他趴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大口喘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谢谢。”
张开颜走到洞口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一股腥臭的气味顺着洞口翻涌上来，熏得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洞底有东西在蠕动，颜色和石壁几乎融为一体，但她还是看清了那层层叠叠纠缠在一起的蛇身。
密密麻麻的蛇互相缠绕着，鳞片摩擦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有几条蛇昂起了头，嘶嘶的叫着，像是在欢迎即将掉下来的晚餐。
张开颜扫了一眼那块已经恢复原状的地砖，又看了看墙上刚刚经过的陷坑浮雕，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张怀民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后脑勺，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这、这难道是……这些机关的设计图？”
“设计图？”侯震霆也爬了起来，凑过来看，“什么意思，难道前面有什么机关，这墙上都画了？”
“大概是这个意思。”张怀民沿着墙壁往前看，视线在浮雕上滑过，一一辨认着上面的图案，“飞箭、滚石、陷坑、钉板、石桩、毒气、大火、爆炸、水淹……”
越看越沉默。
这条通道的设计者似乎非常贴心，把前面所有可能遇到的机关都用浮雕的形式预告了一遍，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处空白，仿佛生怕后来人死得不够明白。
每一个场景都极其血腥。
“……这得有多少个机关啊？”侯震霆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两条腿也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张怀民粗略数了一下，沉默了良久。
这都能写一本人类机关史了。
“总之，还是小心一点。”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
每隔一段路就有新的机关被触发，像是整个地下系统都被张开颜那一脚激活了，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不遗余力地清除闯入者。
“怎么这么多机关啊？”侯震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张怀民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但好歹还能稳住。
“我这不是紧张嘛……”侯震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说话能缓解紧张……”
“你一说话我感觉更紧张了。”
张开颜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表情看起来还算镇定，但内心已经快要抓狂了。
这个设计者到底是有多爱机关？
这些机关的种类之丰富，花样之多，简直可以开一个机关博览会。
而且每一关都设计得非常阴险，连环套一层叠一层，稍有不慎就会触发下一重机关。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中招，全靠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肌肉记忆才堪堪躲过去。
到底是什么人设计的这些机关？
神经病啊。
当他们终于穿过那段漫长的机关群，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平台上时。
张开颜感觉前所未有地累。
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持续的高强度运动，让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这段路对她的消耗也不低。
侯震霆和张怀民的状况也差不多，甚至更差。
侯震霆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躺成了一个大字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我活着出来了……我还活着……呜呜呜……”
张怀民靠墙坐着，摘下眼镜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但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显然也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平复下来。
侯震霆缓过一口气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开始认真地骂人。
“哪个神经病设计的这么多机关？”
“这里不安全，得快点离开。”张怀民喘匀了气，撑着膝盖站直了身子。
侯震霆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还走啊？我感觉我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你可以留在这儿。”张怀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据墙上的预告，这块平台也有机关。”
话音刚落，墙角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侯震霆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一骨碌就从地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惊人，“走走走走走！现在就走！马上走！”
不到片刻，前方传来异样的气息。
张开颜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墙角几个不起眼的出气孔上，空气里隐约飘来一丝淡淡的甜腻气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浮雕，画的是一个人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黑色的液体，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毒气。”
她的声音刚落，前方墙角那些隐蔽的出气孔里，就开始缓缓渗出粉色的雾气。
那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让人本能警觉的危险气息。
张开颜的瞳孔猛地一缩，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伸手捂住口鼻。
身后的张怀民和侯震霆立刻有样学样，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紧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快步前行，在逐渐浓厚的毒气中摸索前进。
毒雾越聚越浓，视野范围急剧缩小，几米之外的景象就已经模糊成了混沌的轮廓，墙上的火把在雾气中变成了一个个朦胧的光晕。
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不像是踩在实地上，而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
这毒不对劲。
张开颜感觉眼前一阵阵眩晕。
毒气还是渗入了她的体内。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身后传来噗通两声，侯震霆和张怀民已经倒了。
张开颜也撑不了多久了，她仿佛看到前方的雾气中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身形修长而模糊，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