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有客人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妹妹！打枪不？二十块钱三十发子弹！打中三十个气球特等奖！二十个一等奖！十个送二等奖！低于十个还有安慰奖！来试试手气？”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夜市摊主，热情、爽朗，还带着点社牛和自来熟。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底有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看向张开颜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
张开颜看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气球，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玩偶熊颜对上了老板笑眯眯的眼神，停顿了一瞬。
这边的张开颜已经伸手拿到了气枪，跃跃欲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东西她就有点儿走不动道儿了。
老板笑嘻嘻地招呼她们，双手抱胸，姿态松弛，看起来对自己的气枪非常有自信，“来！瞄准！扣扳机就行！”
张开颜同样很有自信，她决定给老板好好上一课，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天赋。
Biu！
华夏一向是禁枪的，即使是古墓降临后，也依旧贯彻这个守则。
顶多是通过试炼的摸金校尉会学习怎么使用附魔枪，但民间还是严禁枪支的流通。
但华夏人虽然从来都没有系统地训练过怎么用枪，却似乎个个都是神枪手。
周围几个正在闲逛的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驻足围观。
“哇，这小姐姐手法好准……”
“是不是摸金校尉啊？”
“我估计是？普通人哪有这准头？”
张开颜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眉眼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快乐。
玩偶熊颜静静地在她身后站着，那双塑料的熊眼里，映着那个举枪射击的身影。
夜市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张开颜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忘我的状态里，像一柄被擦拭干净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浑然不觉。
玩偶熊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骄傲。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拍照，小声议论着这个准得离谱的小姐姐。
张开颜浑然不觉，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排气球和手中的气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来一阵轻快的满足感。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
连续三十发，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了一颗气球，弹无虚发。
随后，玩偶熊也伸出一只熊掌，拿起了一柄气枪。
熊掌包裹着厚厚的毛绒布料，本该是笨拙的，但她握枪的姿势却异常标准，熊掌托住枪身，另一只熊掌抵住枪托，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偏转，像是在用那只塑料眼睛瞄准。
已经打完子弹的张开颜有些担忧，这眼睛真的能看到东西吗？
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Biu！
连续二十九发，每一发子弹都精准的命中了目标。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个也好准啊！也是摸金校尉吗？”
“你见过摸金校尉穿玩偶服打枪的？”
“那万一是人家爱好呢？”
Biu！
最后一发子弹脱膛而出。
“呀！最后一发没中！”
子弹偏离了轨道，擦着老板的脸颊飞啸而过。
老板被吓了一大跳，脸上神色夸张地捂住了脸，“哎呀呀！吓死我了！”
玩偶熊颜放下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熊眼直直地盯着老板，看不出任何表情。
毕竟玩偶熊能有什么表情。
张开颜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玩偶熊颜面前，语气诚恳得不得了，“不好意思，风吹了一下！你没事吧？”
你都这么说了，那他有事也得变没事。
“……没事没事！”老板放下手，拍了拍胸口，笑呵呵地摆摆手，“这破风，差点把我送走！不过没关系！玩得开心就好！”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特等奖到手了。
一等奖也到手了。
老板看着她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两位实在是太厉害了！”他竖起大拇指，“特等奖和一等奖是你们的了！来，奖品在这儿——”
他从摊位后面拿出一张精美的旅行券，递给张开颜，又弯腰抱出一只巨大的玩偶。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熊猫，黑白相间的毛色，憨态可掬的表情，比张开颜整个人还要大一圈，两只黑眼圈里嵌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又呆萌又可爱。
“哇！”
张开颜的视线几乎瞬间就被那只巨大的熊猫吸引了，立刻抛弃了旅行券奔向无比可爱的大熊猫，一把将它抱进怀里，脸埋进那柔软的绒毛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软！”
这个大熊猫玩偶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比她高价购买的那只玩偶熊还要软，还要蓬松，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暖的云。
她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皮套更新！
影子颜的最新皮套，就是它了！
她抱着熊猫，转头看向玩偶熊颜，朝她挤眉弄眼，你看，我给你找到新衣服了！
玩偶熊颜：……
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但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老板看着她们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次山西游，我们会为二位配备专车和向导，一路包含食宿，都是最顶级的服务，请问两位什么时候方便出发呢？”
张开颜终于想起了那张旅行券，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宣传图片。
青山绿水，古刹佛塔，云雾缭绕的山间仿佛自带一层清凉的滤镜。
重庆的夏天实在是太热了。
刚才打气枪出了一身汗，后背已经浸湿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感觉非常不爽。
夜市的灯火和油烟味让这里的空气变得更加闷热，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温度。
肩上的小金乌热得把翅膀都摊开了，软塌塌地贴在她的肩膀上，连打瞌睡都打得不那么安详了。
好热。
她不由得抬起手，扇了扇风。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干脆去山里避暑。
“明天！”
老板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好的张女士！很高兴为您服务，明天导游将准时到达指定地点接您！”
肩膀上的小金乌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小脑袋一歪，倒在了她的颈窝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市里依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张开颜牵着熊的手，一人一熊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夜色中的人潮。
她没有注意到，口袋里那张旅行券上的山西地图，在某个不起眼的山脚下，有一片灰色的区域，标注着几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张家庄。
而在那片灰色区域的更深处，还有一个更小的几乎被折叠进纸张纹理中的标记。
那个标记的形状，像一尊佛像。
一尊瘦骨嶙峋的佛像。
土骨菩萨。
气枪摊的老板在她们走远之后，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
他站在摊位后面，看着那个抱着熊猫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棋局已现。
人已入局。
剩下的，就看天命是否肯眷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