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油箱耗尽的前一刻,终于有惊无险地滑落在宁城机场跑道的尽头。
主驾驶员打开舱门,上前用力摇动机械转盘,手动将舷梯放了下去。
随着燃油彻底告罄,电箱里的储备电能也消耗殆尽,如今也只能依靠这种最古朴原始的手动方式了。
林芝走下舷梯。
空旷地带,寒风肆意,将她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
到底是北方,明明还处于正午,一天中阳光最充沛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却比小岛的深夜还要低几分。
还好,她出发前就早有准备,带上了厚衣服。
林芝将身上的加绒大衣裹紧了些,抬眼环顾四周。
曾经灯火不绝的机场,如今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响声。
跑道两侧的草坪便已经是杂草丛生,甚至有些强劲的,直接顶开了塑胶跑道,从破裂的缝隙中肆意野蛮生长出来。
林芝看着眼前这片被绿意掩盖的现代文明,心中微有触动。
距离灾难爆发,这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而已吧?
井井有条的机场,竟已荒废成这副模样。
虽然不知道那些从跑道中顶出来的植物,是不是新型的畸变种,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处机场已经失去维护,变成了一处废弃之地。
一道高大的阴影从身后覆盖上来,周遭呼啸的寒风顿时小了许多。
林芝回头。
是芬里尔也跟着下了飞机,穿着与她同款黑色大衣。
虽然是同款,但和她穿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笔直利落的版型,将他的宽肩窄腰完美地勾勒出来,冷风掀起衣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冷冽气场。
再加上他五官生得俊美立体,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斜扎在脑后,在寒风中向后翻飞。
几缕碎发下,一双紫眸沉静深邃。
看起来真像个位高权重,且刚从战场立了功回来的军官。
虽然他的确也是。
“冷吗,林?”
此时,冷面军官迎着她的目光,垂下来的紫眸中露出,只对她才能展露的温情,敞开两侧衣角,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搭。
这是无声的邀请。
要她躲进他怀里的意思。
这点寒风,对于高级哨兵来说,不算什么。
特别是拥有巨狼精神体的芬里尔。
当初在江城那场极寒雪灾中,面对零下几十度的恶劣极寒,芬里尔都能扛下来,眼下这点微风,自然造不成任何影响。
林芝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贴上去,只伸手,将冰凉的小手溜进了他的大衣暖弯里:
“不用,给我捂捂手就行。”
她没那么脆弱,有大衣的保护,她其实并不冷,只有手被风吹得有些凉。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大衣内部一片滚烫暖和,越靠近他的身体,就越是暖。
虽然飞机中途出事。
但只要有芬里尔还在,林芝的心中便还是安定的。
不管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到最后都会化险为夷。
林芝是这样相信的。
他们曾经,也确实是一直这样走来的。
看着林芝脸上流露出的惬意神情,芬里尔的紫眸中也染上几分笑意,重新拉拢了大衣边缘,将她的手结结实实包裹在自己的怀抱中。
林离开的这十年,每天健身晨跑,十年如一日地保持身材。
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大衣的包裹下,精壮炽热的肌肉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很快就将她冰冷的双手捂暖了。
感受到掌心下坚实劲韧的腰腹线条,林芝忍不住坏心地轻轻勾了勾指尖。
芬里尔身体一僵,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往后退。
沙哑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求饶:
“林……”
林芝对上他的视线,勾唇坏坏一笑。
芬里尔虽然看着冷情,在外人看来一副高不可攀、严谨肃穆的圣人模样。
但其实,背地里是个极其怕痒的敏敏肌,腰间几乎全是他的死穴,比小孩子还要好逗。
林芝知道。
但她就是故意的。
某人怕痒,还主动送上门给她捂手,可不就是诱惑她去逗他么?
如果是在家中,她说不定会追着再闹上一会儿。
但现在是在外面,飞机的问题还没有排查清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继续出发去京城。
林芝便大度地放过了他,收回了手:
“好啦,不碰了。”
她转过身,朝机舱底部的方向看去。
两名驾驶员拿着工具,正在飞机底部检查。
王队和沈翼也弯着腰趴在一旁密切观望。
随着一块金属背板被撬开拆卸下来,两人一脸惊呼着向后退,像是有了些什么发现。
林芝眸光一闪:“走,去看看。”
战机本身性能优秀,油箱里的燃油却凭空急剧减少,绝对有古怪。
“什么情况?”
“林同志,您来了。”王队一脸古怪,想说什么又拿不准,干脆将手中长镊子夹着的东西举到了她面前:
“您看这个。”
林芝凑近。
镊子的金属尖头处,夹着一小团半透明的絮状纤维。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恐怕会以为只是一根毛毛。
但只要凑近了,便能发现,它正不断蠕动着透明的身躯与微小肢体,挣扎间还喷吐出浓浓的黄褐色油污。
“这是……”
活的?
人类基因深处对未知诡异生物的本能排斥,让林芝全身汗毛瞬间微微竖起。
她往后退了退,随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刚被拆卸落地的金属背板。
只见那块刚刚被她忽视的背板上,密密麻麻全爬满了这种油黄色的纤毛状活物。
不。
不只是这一块背板而已。
林芝向着已经空洞的油箱望去:
“油箱里面难道也全都是这些东西吗?”
此时,主驾驶员正打着强光手电向油箱深处照去。
听到林芝的问题,他脸色铁青地关掉手电:
“是的,燃油管路的过滤器上附着得厉害,刚才空中的颠簸,应该就是它们堵塞管路造成的。”
见林芝想上前来看,他连忙扬了扬手劝阻:
“林同志,里面的状况不怎么适宜观看,你应该不会想看。”
特别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
林芝余光瞟了一眼旁边已经蹲在草地上剧烈干呕的副驾驶员,果断收回了脚步。
她这个人,偶尔有时候,也是很听劝的。
芬里尔伫立在她侧后方,同样也看到了那些纤毛,紫眸微微闪了闪,十分确定道:
“是畸变体。”
虽然他在废土世界中没有见过这样的畸变体,但以他应对感染以及畸变体数十年的经验,几乎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他补充:“一种专门以燃油为食的新型畸变体。”
这种畸变体隐蔽性极强,且此前从未出现过,所以刚才在空中时,连他的精神力都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林芝了然。
果然种种异常,和这些诡异的畸变体,脱不开关系。
遥想当初公司停电的那个深夜,她在机房亲眼看到那些啃食高压电线的畸变巨鼠时,心情和此时同样,震惊,荒谬,头皮发麻。
王队一脸害怕地甩手将镊子里的东西远远抛出去:“所以,机箱里的油不是漏了,而是被这些畸变体都吃了?”
沈翼咬紧牙关,脸色冷硬:“恐怕是的。”
油箱里的油被这些东西吃得几乎一干二净。
再加上,燃油的输送口被堵住了,发动机当然会出问题。
飞机没有在空中直接爆炸解体,都算是他们的幸运。
可是,军部战机的油箱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单独这一架战机有?
还是说其他的都有?
若是前者,那么是他们倒霉?还是谁要害他们?
若是后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未来出事故的战机,恐怕不止他们一架。
他们尚算幸运找到了废弃机场迫降,那其他空中执行任务的兄弟们呢?
“该死。”沈翼焦急地低声怒骂一声,“得快联系军部,报告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