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凛推门进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喧闹忽然静了一瞬。

他穿了一身极正式的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像一幅笔锋利落的水墨画被装进了现代画框里。

  肩线平直,眉眼清隽,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裴时凛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沈今朝面前站定。

他把右手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盒面泛着细密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将礼物递给沈今朝,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干净得像被溪水洗过一样:"朝姐。"

"生辰快乐。"

沈今朝缓缓地笑了。

裴时凛看着那个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沈今朝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条钻石项链,低调又有内涵,她颇为赞赏的点了下头:"眼光不错。"

裴时凛看着她点评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浓。

  这丫头。

沈今朝把盒子放进口袋里,抬头望向满屋子的人。

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朵里:"谢谢诸位给我庆生。"

"今日,本殿……很高兴。"

  此话一出。

  全场爆出更加激动的大叫声!

  只要她高兴!

  那他们干啥都值了啊!

  “来来来,朝姐吃蛋糕!”裴衍递过来一块小蛋糕。

  沈今朝接过蛋糕,低头看了一眼——奶油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朝姐万岁",旁边还画了一朵奇形怪状的花,不知道是谁的杰作。

  她看了两秒,拿着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的。

她从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深夜。

  一条无人的国道上,一道黑影贴着地面疾驰而过,速度快得不像是人在跑。

  风从他耳边刮过去,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脚下的泥路几乎都没有留下脚印。

路边一个夜行的货车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提神,烟雾刚刚从嘴里吐出来,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车灯前方"嗖"地一下掠了过去。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烟从嘴上掉下来,砸在鞋面上也顾不上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路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司机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赶紧把烟头踩灭,缩回驾驶室"砰"地关上了车门,嘴里还念叨着:"妈的……见鬼了见鬼了……"

那道影子已经跑出了很远。

少年脚下不停,轻功一瞬便是十几米。

  他马上就要到京城啦。

  今天……

  是殿下的生辰。

  他一点也不好。

  没能及时找到殿下,给她庆生。

  也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

  第二天早上,江城一中门口。

沈明珠从沈家的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往常要慢一些。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妆容也精心描过,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今天早上她对着镜子画了四十分钟的妆,打底的粉扑了三层,才勉强遮住眼底那片青黑。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有睡着。

手机一响她就心惊肉跳,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聊天群,生怕有人提起宴会上的事。好在一整夜都安安静静的,沈靳深也跟她保证过,说消息全部压下来了,不会有人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踩着平底的小皮鞋往教学楼走去。

刚走到一楼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沈明珠那个成人礼,排场可大了!请了好多媒体记者呢!"

"真的假的?我听说是在那个什么什么酒店办的,就市中心那个特别高级的地方。"

"对对对!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那个宴会厅也太好看了吧,水晶灯那么大一个,哎我真是酸了——"

"沈家可真有钱啊,沈明珠真幸福,羡慕死了。"

沈明珠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看来昨天的事情真的没有人知道。沈靳深办事果然靠谱。

她重新扬起下巴,从拐角走出去,脸上挂着得体又矜持的微笑。

那几个聊天的女生看见她,立刻收了声,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凑上来问:"明珠明珠,昨天生日宴怎么样啊?是不是超级盛大?你朋友圈发的照片太少了,再多给我们看看呗!"

另一个也凑过来:"是啊是啊!我看照片里那个蛋糕好大,得有好几层吧?"

沈明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语调自然地弯了弯:"还行吧。就是家里人都来了,场面稍微大了点。那个蛋糕……嗯,五层,是法国那边请的甜品师专门做的。"

"哇!!!五层!"

看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去了生日宴的几个同学站在角落里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太装了。

实在太装了。

她哪来的脸说出这些话。

他们都想揭穿她。

可,他们父母都和她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不要多嘴,他们也只能憋回去。

沈明珠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沈明珠终于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正要转弯上楼,忽然听见身边的几个女生同时"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