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床尾的谢如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却有一种出乎意料的沉稳,压住了满屋的嘈杂:"爸,我有话说。"
谢守正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长女。
谢如邻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但她的目光稳稳地落在父亲脸上,没有躲闪。
"这位沈小姐和那位霍小姐,是我请进家门的。"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清了清,"至于什么情人的后辈来争家产……我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霍小姐是霍家的嫡女,她和她朋友——这两位小姐,不是缺钱的人。她们来谢家,只是想见爷爷一面,有话要问。至于什么医治——也是听说爷爷病重,沈小姐恰好会些医术,才想来试试能不能帮上忙。"
她攥了攥袖口,声音低下来,却字字清楚:"我跟她们接触不深,但我看人的眼光应该还不算差。她们不是那种人。更何况……我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他这辈子清正了一辈子,我不信他会在外面有什么……荒唐事。"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
谢如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忍不住插嘴:"大伯!你别听姐姐的!她就是被人家骗了!我朋友都跟我说了,这些人就是趁爷爷病重跑来捞一笔的,现在爷爷人都没了,她们还在装模作样——"
"如邻啊。"谢守直皱着眉打断了侄女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意思,"你还是太小,看不透人心的弯弯绕。这事儿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你别掺和了。"
谢守礼也点头附和,连珠炮似的甩出一串话:"对对对,这事儿叔叔们来处理。你爷爷刚走,我们得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扰了清净。"
他转头看向沈今朝,脸色沉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几个,立刻出去。谢家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让人把你们请出去——"
"你们几个先闭嘴。"
谢守正的声音不算大,但那种长兄多年积攒下来的分量,让谢守直和谢守礼同时噤了声。
谢守正没有看两个弟弟,目光落在沈今朝身上,一瞬不瞬。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必须在所有人吵闹之前,先把它抓住。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你刚才说,你们过来是为了问老爷子一件事。什么事?"
沈今朝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这个人——还算有脑子。
她言简意赅:"关于谢家世代编纂的大周史书。"
谢守正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大周史书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他连碰都不敢碰的地方。
他后背的汗毛几乎是一瞬间竖了起来。
父亲跪在画前说的那些话猛地撞进脑海——
"长公主为奸人所害……有秘士留下话,长公主数千年后会重现人间……谢家世代供奉大周长公主……"
他猛地看向沈今朝的脸,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从她的眉眼一路刮到鼻梁、下颌的弧度。
越看,心跳越快。
像。
太像了。
像到他的呼吸都有些发紧。
他攥了攥拳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你刚才说……能救。是真的吗?"
沈今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不会在生死面前开玩笑。"
谢守正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床前的路,声音沙哑却坚决:"有劳一试。"
"谢守正!"谢老太太被几个儿媳妇扶着缓了一口气,听到谢守正那句"有劳一试,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
“你疯了?!你居然让这个女人碰你爸!!!"
“还试试!试什么试!”
她气狠了,又死死瞪着沈今朝:“人都咽气了你还试?!"
她的手指戳向沈今朝:"你说!你说啊!你就是那个狐狸精派来的对不对?!我等了一辈子,忍了一辈子——那幅画在书房里挂了五十年!五十年啊!他看那幅画的时间比看我还多!我不吭声,我装不知道,我以为她死了就死了,人都死了我跟个死人争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房梁,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满脸的狰狞:"可现在呢?!人都咽气了你们还要来!还要来分一杯羹!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长辈一样!一样下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告诉你——我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我忍了!他死了!我绝不让你们再碰他一根手指头!绝不让!"
她转头冲两个小儿子嘶吼:"老二老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野丫头给我轰出去!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