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响了，把于禾穗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她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酒店老板侯建彰的名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于经理，你现在在酒店吧？杜局长今天来咱们酒店吃饭，点名要你过去陪着喝几杯，你赶紧收拾一下，过去一趟。”
侯建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催促。
于禾穗一听这话心里就沉了一下，杜局长就是县税务局局长杜金康，每次来酒店吃饭都喜欢灌她酒，说话的时候那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于禾穗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委婉的拒绝道：“侯总，我这边还有点事走不开，您看能不能让其他人去陪一下？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侯建彰那边顿了一下，说道：“禾穗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应酬，但你也知道杜局长是什么人，咱们酒店每年多少事都得过他那关，他要是不高兴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咱们停业整顿，今天他点名要你去，你就算给我个面子过去坐坐行不行？也用不了多久，就陪他喝两杯，说几句话的事。”
于禾穗握紧了手机，说道：“侯总，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杜局长那天的酒局上您也在，他分明是想趁酒劲占我便宜。让我过去陪着喝几杯，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一个寡妇带个女儿不容易，不想在这个年纪被人戳脊梁骨。”
于禾穗一而再的拒绝，让侯建彰的那点耐心渐渐被烦躁取代，声调也跟着冷了下来，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道：“禾穗，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杜局长点名了让你去敬酒，你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他，为这种小事得罪他，后面酒店的账目都过不了稽查那一关！”
“候总，可是，我……”
于禾穗咬着嘴唇，话还没说出口，侯建彰就把话头一转，变得赤裸而直接！
“禾穗，一个人带着女儿撑了这么多年，这刚上大学，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样样都是钱，我也没亏待你吧，给你的工资在天丰县算是高的了吧？不然你换个工作，哪里还供得起你女儿上大学，你就过去陪杜局长喝几杯，把他哄高兴了就行，我在这给你作担保，他能把你怎么着？只要你肯去，你女儿的学费算我的了。”
侯建彰说完，也不等于禾穗回复，又说道：“行了，赶紧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先挂了。”
于禾穗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嘟嘟的忙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她知道这一趟去了意味着什么，杜金康那老东西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可她更清楚侯建彰不是说着玩的，这个酒店老板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她要是真得罪了杜金康让酒店被查，这经理的位子怕是也保不住。
她一个人带着女儿，没了这份收入，女儿下学期的学费就够她愁白了头发。
于禾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里，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补了点口红，确认自己看起来还是那副职业而冷淡的经理模样，转过身出了卫生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死沉的李立诚，才推门而出朝杜金康所在的豪华包间走去。
到了包间门口，于禾穗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浑浊而亢奋的进来，于禾穗推门而入。
包间里烟雾缭绕，大圆桌上杯盘狼藉，白酒瓶和红酒瓶东倒西歪地散了一桌。
杜金康坐在正对门口的首位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胖子，脖子粗得像一节藕，脸上横肉堆叠，被酒精灌得通红，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在看到于禾穗的瞬间就亮了起来，毫不掩饰地盯着她从门口到桌前的每一步，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于禾穗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来酒店吃饭都要点名让于禾穗来陪着喝几杯，偏偏于禾穗总是找借口推脱，今天总算被他堵了个正着。
“杜局长，实在抱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来晚了，您多包涵。”于禾穗站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客气而不失分寸。
杜金康笑眯眯地看着于禾穗，脸上的横肉堆出一个让于禾穗作呕的笑容，声音又黏又腻：“于经理，你可算来了。让我等了这么久，心里过意得去吗？来酒店吃饭那是小事，来这儿看你，那才是大事。”
杜金康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子，是税务局的办公室主任马小宇，他立刻识趣地站起来把自己原来的位子让开，拉开杜金康旁边那把椅子，满脸堆笑地招呼于禾穗坐下。
于禾穗咬了咬牙，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来，往边上又挪了半寸和杜金康拉开了一点距离，挤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笑容：“杜局长说哪里话，刚刚真是有事脱不开身，这不一忙完就赶紧过来了嘛。”
马小宇不等杜金康开口，抢先把一瓶开了封的五粮液拿过来，给于禾穗面前的空杯子里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杯，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于经理，陪杜局长喝酒才是大事，剩下的事那都不算事。你来晚了，按规矩先自罚几杯，别让杜局长等着急了。”
于禾穗看着面前那杯快要溢出来的白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推辞道：“马主任，我真不能喝，酒量太差了，这一杯下去怕是当场就得倒。我敬杜局长一杯，以茶代酒行不行？”
杜金康端着酒杯慢慢晃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在于禾穗脸上和胸口来回扫了好几遍，嘴角挂着油腻的笑意，也懒得自己开口，只是朝马小宇抬了抬下巴。
马小宇立刻心领神会，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依不饶的逼迫：“于经理，你就别装了，你的酒量谁不知道？听说上回陪市里来的领导你陪着喝了大半瓶。这杜局长待你不薄，难不成你就偏偏不给杜局长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