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刚看了看青冈市的市委书记罗和中和其他几位市委的主要领导,还有绥江县的县委书记安红,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能精准确定林江南的位置?这么精准的消息,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一句追问,瞬间让王金秋陷入进退两难的极致纠结与为难。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条精准线索,来自古寺高僧拆字问卜、天机推演所得。可她更明白官场的规矩、体制的底线。
省委核心领导议事,最忌鬼神玄学、虚无之说,朝堂之内只讲实干、只凭实证,绝不采信卜卦天机、封建命理。
若是此刻如实道出真相,别说让众人采信、启动大规模搜救,只会被所有人当成无稽之谈、荒唐妄言,沦为一众干部的笑柄。
到时候,这条唯一的救命线索,会被直接判定为虚无猜测、无效信息,当场搁置作废,再也无人理会。
一念之差,或许就会彻底断送林江南唯一的生机。
千般纠结、万般顾虑涌上心头,王金秋硬生生压下所有实情,语气愈发坚定、无比笃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爸,您别问来源,也不必多问缘由!我能百分百确定,这条消息绝对准确,不会有半点差错!您只管立刻下令启动搜救,晚一步,恐怕就会生出未知变故,耽误救人!”
她语气里的急切、认真与笃定,真挚浓烈,没有半分虚言假意,瞬间穿透听筒,传入陈玉刚耳中。
陈玉刚抬眼扫过屋内青冈市委书记罗和中、随行几位市委主官,还有绥江县委书记安红,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罗和中、安红以及在场所有人全都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玉刚身上,凝神等着下文。
陈玉刚心里满是疑惑,他能体会儿媳得知林江南失踪后撕心裂肺的焦灼,可自己的儿媳就是个闲人,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说起方位时语气却那般斩钉截铁,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对着电话听筒,语气凝重地提醒:“金秋,搜寻人命不是小事,万万开不得半点玩笑。”
王金秋心里清楚,寺庙测字问卜、高月那些灵验旧事万万不能讲给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陈玉刚听,体制内最忌讳这类虚无缥缈的玄学说辞,一旦说出口,非但线索不会被采信,反倒会落个荒唐无稽的评价。她没法解释消息来源,只能凭着心底十足的把握,语气笃定地表明态度。
“爸,您清楚我现在是什么心情,林江南对咱们陈家而言,是至关重要、身份特殊的人。我敢拍胸脯保证,这条线索绝对不会出错,您一定要相信我。”
陈玉刚握着手机,心底满是迟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罗和中,面露难色。罗和中屏住气息,清楚自身分寸,眼下是陈玉刚家事传来的线索,自己不便贸然开口评判,只能静静等候。
短暂权衡过后,人命在前,容不得过多迟疑,陈玉刚终是松了口:“那好吧,我立刻安排。
“现在赶巧,青冈市委罗和中书记、绥江县安红书记,正在我办公室当面议事,商讨青港人事与绥江残局。我立刻把这条线索同步给他们,马上启动紧急搜救预案,调集属地所有警力、基层力量,全域排查、全力搜救!先不说了,我即刻安排部署!”
话音落下,陈玉刚没有半分拖沓,直接挂断电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省委组织部办公室内,气氛肃穆沉静、凝重压抑。
宽大的办公桌面一尘不染,青瓷茶杯静静伫立,袅袅热气缓缓升腾,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茶水早已微凉,无人顾及。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不动,二十小时的失联重压,让在场每一位人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陈玉刚缓缓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罗和中与安红二人,神色郑重严肃,褪去了方才闲谈议事的平和,字字沉稳有力:“刚刚来电的,是我儿媳王金秋。”
他稍作停顿,条理清晰地缓缓转述:“金秋与林江南是多年同窗旧友,私下交情深厚,彼此十分熟悉,二位应该早有耳闻。昨日得知林江南离奇失踪、彻夜杳无音讯的消息,她一直忧心忡忡、四处打探。方才她突然传来一条精准线索,明确指出,林江南此刻被困于青冈市东南方向四十里左右的山野地界。”
“线索具体来源她不愿细说,真假暂时无法百分百核实确认,但她语气极度笃定,绝非随口揣测、虚妄猜测。”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骤然沉落,无声的暗流在三人之间静静涌动。
罗和中神色沉稳,眼底满是诧异与意外。他只知晓林江南与王金秋是大学同窗、私交尚可,是彼此信任的旧友,除此之外,二人之间深藏的纠葛、隐秘的牵绊、私下的扶持,他全然不知、一无所知。
可端坐一旁的安红,心神瞬间剧烈震荡,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愫,心底所有隐情、所有真相尽数清晰通透。
林江南和她闲聊时,主动提起过他与王金秋的过往。二人的缘分最早追溯到大学时期,当年王金秋是全系出挑的美人,容貌气质样样拔尖,吸引了不少男同学的目光。彼时年轻热血、一腔莽撞的林江南暗自倾心于她,心生爱慕再正常不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难理解,安红对此心中并无半分芥蒂。
可真正让二人的牵绊变得纠缠深重、暗藏隐秘的,是多年之后那次省城之行。那会儿林江南因公前往省里办事,停留了数日,机缘巧合重新和王金秋搭上联系,也就是从这次重逢开始,二人的相处彻底变了味道,内里牵扯出的种种情愫与交集,处处透着难以对外言说的隐秘。
陈玉刚独子陈大龙,早年意外重伤瘫痪,常年卧床不起,形同废人,彻底丧失生活能力与自理能力。
陈家体面光鲜的婚姻外壳之下,是无尽的孤寂与空洞,王金秋名义上是陈家儿媳,实则守着一段名存实亡、形同虚设的空壳婚姻,丈夫常年瘫痪卧床,王金秋一个漂亮年轻的女人,日子清冷孤寂。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林江南出现在王金秋身边,当初副县长的位置悬而未决,也是她主动提点林江南,让他借着王金秋的人脉打通晋升门路,才有了后来的提拔。
安红每每洞悉二人这份不清不楚、暗藏深情的牵扯,心底总会莫名泛起酸涩,但她太懂王金秋这种心境,单单看王金秋这心急如焚的模样,安红心里已然有了判断,对方绝非随口编造、胡乱搪塞。同为深陷这份感情的女人,王金秋心中翻涌的恐慌与焦灼,她感同身受,只是心底仍旧生出一丝难解的疑惑。
难不成支撑王金秋笃定说出方位的,仅仅只是心底凭空生出的直觉?单凭虚无缥缈的一种感觉,怎么就能精准断定失踪之人的下落?搜救行动动辄调动大批人力物力,事关重大,这般仅凭内心感受得出的线索,实在让她难以彻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