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目光齐齐凝在半空那道身影上,错愕、震撼、敬畏交织在一起,无人敢出声。
“我阮箴,获得了主神的赐福。”
火花落下,人群跪成了一片。
粗布袍子的农夫跪在最外面,铁甲的士兵跪在第二圈,丝绸斗篷的商人和小领主跪在最前面。
没有人抬头,所有人的额头都抵着石砖缝里的灰烬,呼吸压得极低。
阮箴站在半空,赤红的发尾垂下来,火星飘进人群里,被跪着的人接住,捧在掌心里。
阮箴看着他们,开口说话。
"主神赐我火。我受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广场:"从此以后,这座城不再归王国管。不再归骑士堡管。不再归任何领主管。"
她抬起手,食指指向城门的方向。
一道火线从她的指尖射出,贴着城墙画了一圈,烧红了整圈城垛。
火线落定之后,城墙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塔楼的顶端,像血管一样微微跳动。
"云箴圣堡。"
阮箴说,"是神赐之地,受主神庇佑。"
她顿了顿,猛地拔高了音量。
“自今日起,云箴圣堡将独立于各大势力,实行全面自治。”
“我以云箴圣堡堡主之名,邀天下生民前来,共享福音。”
“云箴圣堡没有奴隶。”
广场上没人敢动。
过了很久,一个裹粗布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阮箴的方向弯腰,弯腰,再弯腰。
她身后的人跟着她站起来,也弯腰。
一排又一排的人站起来,弯腰,像麦田被风压过一样,层层叠叠地低下去。
“多谢堡主。”
她们,有救了。
阮箴落回窗台,转身进了塔楼。
副官阿迪亚,已经在塔楼底层等着她。
她站在楼梯的尽头,看着阮箴从楼梯上下来,红发的火星把石阶烧出一串浅浅的焦痕。
"你刚才说,云箴圣堡自治。"
阮箴走到她面前,给阿迪亚拉了拉袍子的衣袋。
“对,这座城独立自治,不受王国的管辖。”
阿迪亚看着她,“艾德里安会同意?”
“为什么要他同意?”
阮箴短促地笑了一声。
“王国的军队开过来,我就把军队烧了。领主进来收税,我就把领主烧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水早就沸干了。
她把空杯子放下,指尖冒出一簇火,重新把壶里的水烧开,倒了一杯灌下去。
“艾德里安来了,也一样。”
“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还要他同意?”
是啊。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阿迪亚不解的皱起了眉毛。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堡主和艾德里安王子是一对。
可是,明明,她从来没见到过堡主对艾德里安和颜悦色过。
每次两个人遇到一起,都会爆发出剧烈的冲突。
她好几次都看到堡主把艾德里安骂走。
阿迪亚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那我们现在就放宽进城的条件,允许所有人进城,成为云箴圣堡的子民。”
“嗯。”阮箴点头。
“不用附加条件吗?”
“不用。”
阿迪亚还是有些顾忌,“奴隶的话……”
阮箴抬头,“云箴圣堡没有奴隶,无论什么人,不管他们进城之前是什么身份,只要踏进云箴圣堡,她就是自由人。”
阿迪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默默点头。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云箴圣堡的城门开了。
第一批涌进来的是城外几个村子的农户,拖家带口,背着粮食和棉被。
他们听说了昨晚的事。
塔顶的火、城墙上跳动的暗红纹路、主神的考验。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离得近的村落一夜之间空了七成,所有人都朝着那座烧红了城垛的石头城涌了过来。
堡主说了,只要进堡,就是自由身,谁也不能逼他们做奴隶。
云箴圣堡的税收还只有其他地方的一成。
这种好地方,谁会不愿意来呢。
阮箴站在城门口的塔楼上,看着那些人涌进城门。
她抬手往城门口扔了一团火,火落地化成一堵半人高的火墙,把进城的通道分成左右两条。
左边走女人和孩子,右边走男人。
两边的火墙上各烧出一行字,字是暗金色的,在火焰里微微浮动。
“分成两队,女走左,男走右。”
人群很快按照指示分成了两队。
阮箴看着两侧的队列越来越长,左侧的队伍明显比右侧粗了一大截。
裹着头巾的女人、抱着孩子的母亲、穿着破烂斗篷的老妇人,挤在左侧通道里,目光都朝着塔楼顶端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三天之内,云箴圣堡的人口翻了四倍。
城外搭满了临时帐篷,城里的每间空房都被征用。
阮箴让原来的铁匠队长带人建了集体厨房,把粮仓里的存粮统一分配,每天每人两个黑麦饼一碗热汤。
她自己不吃那些粮食,单独待在塔楼顶层,偶尔下楼巡视一圈,在城墙上的暗红纹路快要暗淡的时候重新往里注入一团火。
第五天的时候,骑士堡的信使来了。
是一个穿灰甲的年轻人,骑着一匹灰白色的矮脚马,马鞍上插着艾德里安的旗帜。
信使在城门口被火墙拦住了,左右绕了两圈进不来,最后只能站在城墙外仰着头大喊。
"艾德里安殿下有信给阮箴大人!"
阮箴在塔楼顶听见了。
她探出窗口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个灰甲信使,抬指弹了一颗火星。
火星看似慢慢悠悠的自半空飘落,其实速度极快,飘过城墙,落在了信使高举的信件上。
“噗……”
信纸遇火即燃,噗呲一下就燃烧了大半,很快就蔓延到了信使的指尖。
很烫。
火苗灼烧着他的手。
哪怕他是一个高阶骑士,也有些抵挡不住这股剧痛。
“呼……”
再也无法坚持,信使连忙摆着手,把信纸甩到了地上。
不等信纸落地,整张信件已经燃烧殆尽。
这可是印有魔法阵纹的信。
就这么被烧干净了?
他有点着急的冲着楼上大喊,“阮箴大人,你还没看。”
阮箴飞到半空之上,垂眸,自上而下的望着城门外的信使,“不想死,就赶快滚。”
“你无礼!!!”
“这可是艾德里安殿下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