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光怎么不发光了？”
“没本事了，就只能披着尸皮苟活，像条丧家之犬对吧？”
膝盖一软，云听霜重重踉跄，单膝磕在碎石之中。
刺骨的尖锐刺穿单薄的裤管，扎进皮肉，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四肢，可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十年。
整整十年。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十年。
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
到后来觉醒灵泉空间。
整整十年。
她付出了所有的信任，为这群残喘的人类，贡献了所有。
所有人都歌颂她、依赖她、追捧她。
一口一个云队，一口一个救世主。
可是现在。
他们叫她“狗”。
曾经，他们对她有多么的感激追捧。
如今，就有多么的鄙夷。
不，更甚。
加倍的凌辱。
加倍的践踏。
似乎只有把她彻底的踩进泥里，才能洗刷掉他们曾经靠她生存的日子。
“听说，她的异能全废了，对吧？”
“废了好啊，之前她风头太盛，压得我们所有人都抬不起头，现在，呵……不过是个没用的废人。”
“披着丧尸皮苟活，怕是早就沾染了尸毒，半人半鬼了吧？”
“说不定哪天就变异反噬我们，依我看，直接打死算了，省得留个祸害！”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又一块巨石呼啸而来，依旧精准的砸在她残废了的右腿上。
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响起。
极致的剧痛击溃了她最后一丝支撑力，云听霜彻底撑不住了，身体重重的扑倒在泥泞腐臭的废墟里。
泥水混杂着腐烂的血肉，浸透她的口鼻，糊住了她的眉眼。
那层用来保命的丧尸腐皮，也被砸得支离破碎。
露出了底下遍布伤痕，苍白瘦削的躯体。
无数人看见，
无人动容。
笑声愈发的肆意。
“动啊，人类之光怎么不动了？”
“起来继续走啊，你的末世大道呢？”
“哈哈哈，我看她就是活该，谁让她以前装伟大！”
风声萧瑟，掠过残破的城市，卷起漫天腐尘。
满目疮痍的2103号小世界，没有死于末日浩劫，没有毁于丧尸屠城，偏偏滋生出了最肮脏、最恶毒的人心。
尸群无脑，只知嗜血食肉。
人心有智，偏偏擅长恩将仇报、落井下石。
云听霜趴在冰冷污浊的泥地里，许久未动。
后脑勺的血还在流，混着泥水漫进眼底，模糊了所有光影。
心底死寂的荒原上，最后一点名为“善意”的星火，终于被这些朝夕守护的人，彻底碾灭。
不再疼了。
皮肉的疼，骨骼的疼，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彻骨的寒。
她缓缓、缓缓地抬起布满污泥的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永远带着希冀、拼尽全力想要拯救世界的眼眸，再也没有了半分光亮。
嘈杂的嘲笑声还在耳边聒噪不休，拳脚与石块依旧不断的砸落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
唇角微勾。
极轻、极淡的一个笑。
在绝望与荒芜的废墟之上，悄然绽开。
“既然……”
她的嗓音沙哑破碎，低沉得近乎无声。
“天不佑我。”
“那便……”
“一起烂掉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萦绕在她周身十年的生机，寸寸崩裂。
每一道伤口里，都开始翻涌出无尽漆黑浓郁的黑气。
漫天腐尘，骤然静止。
所有的嘲笑声，在这一刻集体哽住。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褪去。
五官已经开始扭曲，透着极致的滑稽与恐慌。
黑气翻涌咆哮，裹挟着无尽的怨气，似从杀戮和绝望之中诞生的至暗戾气。
所过之处，就连路面都开始发黑腐朽，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人气，被彻底的吞噬殆尽。
“嗷……”
靠近的丧尸接触到黑气，发出痛苦的哀嚎。
“怎么回事？”
“她不是只有灵泉空间异能吗？”
“她这是要尸化了吗？几级丧尸？怎么攻击力这么强？”
“快回去告诉给基地长！！！”
人影攒动，飞快后掠。
“噗……”
刚刚离她最近，砸她最狠的那个，本还在怀疑，不舍得放弃侮辱云听霜的机会。
却也因为他的这一点犹豫，耽误了第一时间逃命的机会。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出好远。
刺骨的阴冷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剧痛来袭，作用在灵魂深处，让他想要拼命的抓挠自己的血肉，来化解这份痛意。
“啊……好疼……让我死！让我死啊……”
前面边跑边回头的人影，见此情景，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她不是被废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跑！快跑啊！”
“云听霜疯了！！快回去搬救兵！”
惊呼声渐渐远去。
云听霜缓缓站直了那副残破的身躯。
断裂的骨骼在浓郁的尸毒戾气的滋养下，发出细微的、诡异的接驳声响。
错位的右腿缓缓落地，扎根在腐朽泥泞之中。
身形单薄依旧，
却再也没有半分任人欺凌的孱弱。
一股凌驾于所有丧尸、所有幸存者之上的压迫感，席卷全场。
碾压级。
源自末世本源的威压。
“不……不可能……”
最开始砸砖头、肆意嘲讽的那个人，快速的逃窜着。
他的牙齿打颤，脸色惨白。
跑动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踉跄着差点摔倒。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云听霜还有底牌？”
“我必须快点回去，告诉首领……”
云听霜垂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扫过她的双腿。
没有暴怒，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丝恨意。
只剩下一片看透众生，荒芜的麻木与死寂。
既然人心本恶，善意廉价，那这苍生，这世界，便不配被救赎。
“底牌？”
她轻声开口，嗓音依旧沙哑破碎，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寒凉，
“我，就是最大的底牌。”
话落，视线如有实质，锁在那人的腿上。
“咚！”
快速奔逃的双腿猛地一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倒在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戾雾紧随其后，从他的口鼻灌了进去。
“你早就该死在三年前的那场尸潮里。”
云听霜低沉的声音顺着戾雾传来。
“怪我，本不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