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自然醒的代价,是把早餐和午餐强行合并同类项。
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各自干掉一碗排骨面后,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街头。
中午的阳光恰到好处,不燥也不冷。
两人沿着人行道压马路。
没有目的,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陆扬走着走着,忽地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姜浅。
“你阳台上种的那些葱和番茄,出来这几天没人管,回去估计连草籽都干成标本了吧?”
姜浅咬着吸管,一脸不以为意。
“怎么可能,来之前我把备用钥匙给慕慕了,让她帮我看着。”
“你让她照料?”陆扬挑眉。
“你怎么把人说的跟傻子一样,慕慕做事很稳妥的,我特意交代她了,隔一天去浇一次水,每次浇一杯就行。她还说自己查了资料,叫什么见干见湿。”
陆扬脑海里浮现出周慕慕呆呆的模样,“我感觉她是能倒一杯开水进去的小天才。”
“你在侮辱我挑选合伙人的眼光。”姜浅不高兴了。
“行吧,希望等回去的时候,阳台上长出来的是番茄,不是水葫芦。”
两人沿着街道慢走。
路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
姜浅停下脚步。
陆扬秒懂,走过去扫码付钱。
老板一顿花里胡哨的炫技,把五颜六色的棉花糖递了过来。
姜浅接过咬了一口。
很甜。
她把棉花糖递到陆扬嘴边。
陆扬低头咬了一大口。
三分之一没了。
姜浅看着缺了一大块的棉花糖,“你平时吃饭也没见嘴这么大。”
“女朋友投喂的要大口吃。”陆扬含着棉花糖等它彻底在嘴里化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街道路口聚集了十几号人,围成一个半圆。
又有热闹!
陆扬赶忙拉住姜浅的手走过去。
两人挤进人群外围。
马路边上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站着。
女的提着一个带铆钉的黑色皮包,指着男的鼻子骂。
男的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不还嘴。
姜浅站在人群里看着,不知不觉手里棉花糖就被解决了。
陆扬把木签接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时。
女的骂累了,换了口气。
男的顺势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车子后备箱弹开,里面装满了红玫瑰,中间放着一个首饰盒。
女的愣在原地。
随后捂着嘴开始哭,往前一步扑进男的怀里。
人群发出一阵起哄声。
“……”
姜浅转头就走。
没意思,还以为能打起来呢。
陆扬看得啧啧称奇,随后好奇问道:“你要是跟人吵架,会等到像刚才那样的反转吗?”
“不会。”姜浅摇摇头,“被骂第一句我可能就动手了。”
“这么残暴?”
“不骂我还好说,以后我们要是吵架,你不许骂我,不然请你吃拳头。”
陆扬闻言,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干嘛动手?”姜浅警惕。
“拳头就算了,吃你,现在试试手感,晚上回去好下口。”陆扬说。
姜浅看了他一眼,视线往下三路扫过去,“再动手动脚,今晚就给你割了,让它滚出去睡。”
陆扬:“?”
那还有接回来的可能吗?
“没了它你以后的性福怎么办?”
“我买个电动的,还不用管饭。”
“……”
这是不是有点太隐晦了?
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左转进了一处宽阔的城市公园。
正值午后,公园里人不少。
前方路口立着宣传栏。
栏板下牵着密密麻麻的细绳,上面挂满了一排排A4纸打印的资料表,风吹过哗啦啦作响。
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聚在细绳前,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互相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互相交换手里的资料单。
相亲角。
姜浅停下脚步,看清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A4纸上的字。
姓名年龄,身高学历,工作单位,年薪,名下房产,车辆情况,条理分明,明码标价。
最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对女方的具体要求。
这就是线下人类高质量信息交易市场?
姜浅走上前。
陆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两人站在外围。
右边的一张蓝色纸条很显眼。
姜浅看着上面的信息。
男,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本科学历,程序员,月薪两万五,市中心有套按揭房,有代步车。
要求女方: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五以上,性格温顺会做家务,长相貌美,不与父母同住但可以定期回去探望。
读完后,姜浅转头看向陆扬。
“如果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就是最终归宿吗?”
陆扬接话。
“不,普通人可能还比不上他,而且以他这个条件,真在相亲市场找他想要的,成功率很低。”
“为什么?”
“信息不对等,要求太苛刻,要求女方年轻貌美还会做家务,这就筛掉了一大批人。
月薪两万五在二线城市算是中等偏上,但他名下是按揭房,说明女方嫁过去要一起还房贷。
他要求太高了,除了来这里大海捞针,去正规婚介所估计要交不少智商税。”
姜浅拿出手机,低头打字。
“你在干什么?”陆扬问。
“查查普通人怎么找到自己心仪的伴侣。”
过了几秒,姜浅收起手机。
“查到了,网上说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交易,想要真爱基本都在梦里遇到。”
陆扬笑了。
他伸出手揽住姜浅的肩膀,护着她避开前面挤过来的一个大爷。
“这地方看看就行了,大家都是来许愿的,真有条件的早就在内部消化了。”
两人慢悠悠地在人群边缘逛着。
大爷大妈们的交流声很杂乱。
“你儿子在国企啊?一年到手多少?有十万吗?没十万在市区买不起大平层啊。”
“我家闺女可是正经带编制的老师,你家那小子大专毕业,就算自己做生意一年挣三十万,文化程度也不匹配啊,以后怎么辅导小孩作业?”
讨价还价,权衡利弊。
男女双方的生育价值,社会地位,经济能力被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摆在台面上进行等价交换。
姜浅看了一会。
“如果你以后被挂在上面,你打算怎么写要求?”
陆扬低头看她。
“不写。”
“以你的条件,写上去估计能当选妃了。”
“我有你了,还挂上去干什么。”陆扬回应。
两人正准备穿过相亲角去公园的人工湖。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挡在了前面,她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硬抄本。
视线先是在陆扬的穿着打扮上扫了一圈,随后目光落在了姜浅身上。
上下打量。
大妈凑上前。
“小姑娘,你多大了?”
姜浅看着眼前的大妈,给了个敷衍的回答。
“大一。”
大妈翻开手里的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还在上学啊,小了点,不过没关系,现在提倡早点定下来,毕业就能结婚。
小姑娘,加个微信认识一下?我家那小子今年二十六,在区政府上班,带编制,工作稳定。每个月到手大几千,年底还有奖金。”
大妈完全忽视了姜浅旁边站着的陆扬。
在相亲市场,没结婚就是单身,就算结了婚也能离,只要条件合适,这都不是事。
她看姜浅长得漂亮,气质又好,虽然年纪小了点,但这种带出去有面。
姜浅没说话,往陆扬身边靠了靠。
陆扬:“……”
女朋友太耀眼,到哪都有人惦记。
他举起牵着姜浅的手,开口道:“当着别人的面挖墙脚不好吧?”
大妈看了一眼陆扬,摆摆手。
“谈朋友嘛,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小伙子,阿姨是过来人,现在的小年轻,今天谈明天分的多了去了。
长得帅不能当饭吃,以后过日子还得看条件,我家在市区有两套房,全款!以后结婚不用还房贷,多轻松啊,你现在能给她买房吗?”
大妈的话直白且透着一股子优越感。
市区全款两套房。
在相亲市场里确实算得上是硬通货。
她看着陆扬年轻的面庞,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了那种还在上大学,靠父母给生活费,对未来毫无规划的毛头小子。
陆扬还没说话。
姜浅松开被牵着的手,上前一步,挡在陆扬身前。
她上下扫了大妈两眼,而后开口。
“你刚才说你儿子在区政府上班,是带编制的正式工对吧。”
“对啊,正经科员。”大妈挺了挺胸膛。
“每个月大几千,算他八千,一年满打满算十万。除掉日常开销,人情往来,车子加油,一年能存下三万吗?”
姜浅语速很快,完全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你家里两套全款房,是带电梯的新楼盘,还是楼龄超过二十年的老破小?”
大妈卡壳。
老破小三个字戳中了事实。
姜浅没停下。
“你儿子二十六了,还要你在这里大海捞针,这说明他平时根本没有社交圈子,或者相亲过好几次别人都没看上他。你拿两套老房子的底气,跑来对着别人指手画脚,觉得自己条件很好吗?”
姜浅越说越不耐烦。
她侧过身,一把抓住陆扬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他长得帅在我这就是能当饭吃,我每天看着他就高兴,我家里有钱,一个月零花能顶你儿子一年的工资,别说买房,就给他买栋楼我也能付得起,收起你那破本子,找别人推销去吧。”
一套连招打完。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热闹的大爷大妈都没声了。
大妈更是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姜浅那不像开玩笑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把本子往腋下一夹,拨开人群快步走了。
陆扬由着姜浅拉着他往外走。
走出相亲角。
来到湖边的一条林荫道上。
姜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跟上来的人群,甩开陆扬的胳膊。
“什么人啊。”她很不高兴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自己儿子找不到对象,跑来这里离间别人的感情,全款两套房很了不起吗?我叫我爸明天就在这里买两栋楼。”
陆扬在一旁乐出了声。
姜浅转头瞪他:“你笑什么?别人都欺负到脸上了,你一句话不说,平时跟我顶嘴的本事呢?”
“本来是想炫炫富的,这不被你帅到了嘛。”陆扬顺着她的话说,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两下。
顺毛的动作很管用。
姜浅的火气散去不少。
“该说不说,那老东西真是魔怔了,差点给我吓得幸福者退让了。”陆扬一边吐槽,一边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就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一副说教样摆给谁看。”姜浅跟上他的步伐。
“好像还是头一次见你生这么大气呢。”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不准别人说你半点不好。”
以姜浅的性格,这大概是她能说出来的最动人的情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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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