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接起。
“钱不够花了？”
陆景盛沉稳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有人恐吓我，说要给我沉江。”
“在江城？”
“对。”
“那最多只能叫沉潭，说吧，谁惹你了？”
陆扬也不废话，三言两语把青石村拍非遗纪录片，牵扯出老龙泉污染，以及刚才对方打来的恐吓电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很快给出答复。
“处理这种事其实很简单。”陆景盛的语气像是在教导公司里的新人。
“以他们这种行事风格能在当地混二十年不被扫黑，肯定是洗白上岸做起正规生意了，他们人脉广的同时，也少不了很多死对头。”
陆扬脑子转得很快，接话道：“把证据给他们的竞争对手？”
“对，商战最便捷有效的手段就是让对手去狗咬狗，你那些证据只要寄给他的敌对公司，自然会有人拿着这些把柄去帮你们解决问题。”
陆扬一边思索，一边用空出的手捏了捏姜浅的小腿肚，思索道。
“我想过这个办法，只是我人微言轻，真要把东西寄过去，对方大概率会把我当成骗子。”
“这倒是个问题，阶层不对等，信息传递确实有壁垒。”陆景盛顿了顿，“这样吧，我等会让人查查，帮你牵个线。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把证据打包发过去就行。”
“行。”
陆扬痛快答应下来。
“对了，没吓着浅浅吧？”陆景盛又问。
正趴在沙发上的姜浅耳朵尖得很，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起身对着手机轻声道。
“叔叔我没事。”
陆景盛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好，你们都没事就行。”
电话挂断。
陆扬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重新给手心倒了点红花油搓热，按在姜浅的小腿上。
“疼疼疼……”
姜浅抽了口凉气，刚提起的那点精神劲瞬间萎了，又变回了咸鱼。
“忍着点，不揉开你明天下地都费劲，等会老陆把线给我牵好，我把那傻帽的录音剪进证据视频里，给他来个超级加倍。”
“这算不算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女侠真有文化。”
……
另一边。
长宏建工集团顶层办公室。
穿着一身名牌的年轻人正把双腿高高架在办公桌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放着擦边直播。
这人叫赵旋。
长宏建工老板赵凯的亲弟弟。
作为典型的家族蛀虫，他大学刚毕业就被安排进了公司，挂了个闲职。
每个月什么事都不用干，领着三四万的工资躺平，主打一个纨绔子弟。
赵旋看直播看累了，打了个哈欠，随手给女主播刷了两个嘉年华，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摸摸下巴，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二十年前。
长宏建工刚起步，为了拿下老龙泉那块地的项目，跟村里闹得很僵。
尤其是那个姓宋的老东西，死活不肯让步。
当时他哥赵凯的意思是，多拿几十万块钱出来平事，破财免灾，把那块地买断。
但赵旋觉得太亏了。
既然能不花钱办成的事，为什么要花钱？
于是他自作主张，找了几个混混，直接把一笔工程公款塞进宋建国家里，给人栽赃了个盗窃公款的罪名。
不仅一分钱没花就把宋建国逼得身败名裂逃进深山，还顺势拿下了项目。
虽然事后被他哥赵凯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说他做事太绝，把人逼上绝路容易留后患。
但赵旋一点没觉得自己错了。
后患？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姓宋的老东西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一直认为那是自己这辈子最得意的手笔，直接给公司省了一大笔启动资金。
这些年，靠着他哥的经营，公司越做越大，他也跟着安稳躺平，没再整什么幺蛾子。
可就在前几天，他从朋友那听到风声，说江大有个拍纪录片的学生去了青石村，而且省里的环保督察也莫名其妙接到了匿名举报。
各种线索一汇总，赵旋敏锐察觉到居然有人想给二十年前那件事翻案。
这让他非常恼火。
真把这事翻案，打的可是他的脸。
于是他也没和赵凯商量，直接动用关系查到了陆扬的电话，拨过去就是一番威胁。
赵旋嗤笑一声。
现在的大学生真是读书读傻了，真以为自己能当拯救世界的英雄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打电话随便吓唬两句，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得躲在被窝里删素材了。
他对自己刚才那番恩威并施的言辞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社会上的压力？
几句狠话过去，对方绝对吓得屁滚尿流，这事也就轻描淡写地压下去了。
完全不需要惊动他哥。
赵旋哼着小曲，拿起手机给几个好哥们发了晚上去酒吧订卡座的消息。
……
锦绣澜湾。
陆扬刚给姜浅揉完腿，洗了手回到客厅。
手机微信亮起。
陆景盛推了一个联系人名片过来，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
“这是江城丰源地产的王总，他跟长宏建工为了争西区的那几块地，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一直苦于抓不到对方的把柄。你直接加他，把东西发过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陆扬点击添加好友。
对方秒通过。
【王总：陆少你好，我是丰源地产的王明，陆总已经跟我说过了，资料发我邮箱就行，后面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保证让他们脱层皮。”
对方的态度客气的不像话，甚至是带着点迫不及待。
陆扬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姜浅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在旁边坐下，探着脑袋看屏幕。
陆扬点开未删减版的原片，把刚才的那段恐吓的通话录音剪辑到了片尾。
当视频进度条走到最后，老龙泉被污染的画面定格，紧接着就是那阵极其嚣张的公鸭嗓。
“报警？哈哈哈哈……行啊，你去报，看看进去的是我们，还是你。”
嘲讽意味拉满。
“行了，就这些东西，足够让他进去了。”
“让他进国企吃上国家饭是不是太便宜他了，要不我们晚上……”
没等姜浅把话说完，陆扬就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开了一点。
“法治社会，咱是文明人，打他一顿那是寻衅滋事，把这份材料递出去，让他倾家荡产，比打他一顿更解气。”
姜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扬把剪辑好的视频连同录音文件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拖进了邮件附件栏，填上王建明提供的邮箱地址。
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
陆扬看着弹出的提示框，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旁边跃跃欲试的姜浅。
“完事了。”
姜浅眨了眨眼：“这就没了？我们不跟踪一下后续吗？”
“商战不是小孩子打架，王总既然拿到了尚方宝剑，自然会挑一个最致命的时机捅出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吃晚饭。”
陆扬弯腰把姜浅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姜浅被吓了一跳。
“你又发什么疯？”
“你这腿走路不是费劲吗，我把你抱到客厅，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陆扬抱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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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