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上午的两节课熬完。
随着下课铃响起，阶梯教室里的学生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陆扬把课本塞进双肩，单挎着来到文学院教学楼下，找到姜浅后，牵起她的手随着人流朝校门口走去。
刚开学这几天总是让人觉得疲惫，尤其是还没完全从假期的懒散中缓过神来。
两人先是跑去驾校，陆扬看着姜浅练了一个小时车，随后往家走去。
回到家，换完鞋。
姜浅踉跄着走到客厅中央，直接仰躺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长叹。
陆扬把包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
“中午吃什么？”他喝了一口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咸鱼。
“不知道。”姜浅盯着天花板。
“那出去吃吗，去附近那条小吃街转转，看什么顺眼吃什么。”
“好。”
姜浅答应得痛快，身体却一动不动。
陆扬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懒癌犯了，想出门又不想走路。
果然。
两分钟后，姜浅慢悠悠地爬起来，径直走向阳台角落。
那里停着过年期间买来的电动轮椅。
她坐在上面，两条腿往脚踏板上一放，甚至还从旁边扯了条薄毯盖着。
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她按下了把手上的电源开关，然而指示灯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没电了。
姜浅抬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陆扬嘴角抽搐。
“不是有平衡车吗？为什么非要坐这个？”
“那个站着累，这个能坐着。”姜浅伸手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陆扬过来当苦力，“走吧，陆老师，推我出去觅食。”
陆扬叹了口气，走过去握住轮椅后面的把手。
推着四肢健全的女朋友出门逛街，这种体验放在整个恋爱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两人出了门。
陆扬推着轮椅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看着坐在前面优哉游哉的姜浅，忍不住开口抱怨。
“这轮椅就算没电了，你也可以自己用手推轮子啊，为什么要剥削我？”
“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姜浅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上面指明方向，你在下……呃，后面提供人力，我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那方向也不用你指，路我都认识，你现在就是个配重。”
“怎么能叫配重呢？”姜浅不服气，“我是你的精神支柱，你推着我，心里难道没有成就感吗？”
“没有，感觉像推重病患儿出来遛弯。”陆扬推着轮椅拐了个弯，毫不留情地说道。
姜浅被噎了一下。
她试图寻找新的论点。
“之前你还求着我教你扎马步，现在我把锻炼上肢力量的机会无偿提供给你，你不仅不感恩，还在这里抱怨，阿扬，你的思想觉悟退步了。”
陆扬气笑了。
“我扎马步那是为了什么？那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姜浅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威胁。
“为了强身健体。”陆扬把到了嘴边的荤话咽了回去。
“算你识相。”姜浅哼了一声，往后靠了靠，舒舒服服地享受着身后的人形推进器。
但拌嘴并没有就此结束。
姜浅发现从逻辑上无法战胜陆扬，便开始胡搅蛮缠。
两人就这样一路斗嘴。
快到小区门口时，前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慕慕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正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小区里走。
这个点，小姑娘显然是刚放学回来。
她听到前面有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周慕慕愣在原地。
大大的眼睛里迅速浮现出疑惑，最后化作不敢置信。
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姜浅。
昨天一起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坐上轮椅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意外？
周慕慕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问问姜浅到底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结果下一秒，令人窒息的画面就出现了。
姜浅因为在口舌之争中落了下风而气急败坏。
她一把掀开薄毯从轮椅上跳了下来，紧接着伸出双手像盘核桃一样在陆扬的寸头上狠狠搓了两把。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搓完之后。
姜浅觉得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便在周慕慕惊恐的目光中重新坐回轮椅上，恢复了刚才那副安详柔弱的姿态。
周慕慕站在两米外，刚刚伸出去想搀扶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坐在轮椅上面色清冷的姜浅，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脸无奈的陆扬。
小姑娘的世界观受到了微弱的冲击。
这对颠公颠婆……
“慕慕放学啦？”
姜浅这时注意到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慕慕默默地收回手，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嗯……放学了，浅浅姐，陆扬哥，你们……出去啊？”
“对，出去吃饭。”
陆扬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毫不脸红。
“那你们慢走，注意安全。”周慕慕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陆扬推着轮椅继续往小区门口走，姜浅甚至还抬起手，优雅地对着周慕慕挥了挥手作别。
周慕慕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逐渐远去。
一阵风吹过，她紧了紧校服领口。
人类的情感和相处模式实在太复杂了。
前一秒还坐着轮椅虚弱不堪，后一秒就能跳起来暴打男友。
她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决定。
下午还是跟班主任请个假去钓鱼吧。
比起试图理解复杂的情侣关系，还是水里的鱼更好懂一些。
最起码鱼钓不上来可以骂鱼，就算钓上来鱼骂人，人也听不懂。
……
大学城后街。
中午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各种小吃摊的推车一字排开，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扬推着轮椅上的姜浅，穿梭在人群里。
回头率百分百。
陆扬长得帅，姜浅长得漂亮。
这样的组合本就吸睛，更别提其中一个还坐在轮椅上。
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惊艳，有惋惜，更多的是对这段不离不弃感人爱情的赞叹。
姜浅想了想，把下巴缩在领口里，配合着路人的脑补，努力营造出身残志坚的破碎感。
“想吃什么？”陆扬在她头顶问。
“烤冷面，加两根肠，不要葱花多放醋。”姜浅点单。
陆扬把轮椅推到摊位前，扫码付款。
卖烤冷面的阿姨是个热心肠，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又看了看站在后面耐心等待的陆扬。
阿姨眼底满是同情。
装盒的时候，不仅把份量给得足足的，还额外加了一个荷包蛋。
“姑娘，多吃点，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阿姨把餐盒递给陆扬，语重心长地叮嘱。
姜浅双手接过餐盒，声音轻轻的。
“谢谢阿姨。”
陆扬也没占人便宜，在阿姨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多扫了十块钱，赶忙推着姜浅离开了。
等走远后，姜浅用竹签扎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烤冷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看到没？大家多有人情味，因为坐轮椅，我都白赚一个鸡蛋了。”
“这难道不是诈骗吗？”
“真过分，干嘛说的那么难听？”
没走两步，两人又停在了一个炸淀粉肠的摊子前。
姜浅再次运用她精湛的演技，换来一根特大号淀粉肠。
陆扬照常多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两人没吃半点正餐，靠着这条街上的路边摊填饱了肚子。
姜浅虽然不怎么挑食，但在数量面前，难免会遇到不喜欢吃的东西。
陆扬基本就是负责付钱和吃她剩下的。
只要是姜浅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怎么样的，全塞进了他的嘴里。
“嗝。”
姜浅吸溜完最后一口柠檬茶，摸了摸饱腹状态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吃饱了吗？”
“饱了。”
“回家吗？”
“不回，我们去开房吧。”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