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陆晨刚刚换上白大褂，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小柠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他只喝了一半的粥。
“你不是说只看一眼吗？”
陆晨已经将袖口扣好。
“先看患者。”
远处电梯门猛地打开。
一张病床被几名神经内科医护推了出来。
病床速度很快。
何强跟在后面，几乎是一路跑着进入急诊通道。
“让开！”
“患者呕吐！”
“血氧掉到七十二了！”
“吸痰器没吸出来！”
病床上的钱坤已经完全没有意识。
他的嘴角不断涌出胃内容物，胸廓起伏微弱，面色迅速发紫。
一名神内住院医正拿着吸痰管反复尝试。
由于患者体位没有调整，呕吐物仍在向气道深处流动。
陆晨只看了一眼，脚步便加快。
系统提示在视野中骤然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1岁】
【主诉：突发爆炸样头痛后意识丧失】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大脑中动脉分叉部囊状动脉瘤破裂，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叶血肿形成，急性颅内压升高，早期小脑幕切迹疝，继发癫痫发作，呕吐物误吸并气道阻塞】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右侧肢体强直，血氧持续下降，脑灌注压快速恶化】
【建议：立即建立人工气道，快速脱水降颅压，急诊开颅清除血肿并夹闭动脉瘤】
【警告：预计十二分钟内进入不可逆脑疝阶段，预计二十分钟内存在再次致命性出血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大脑中动脉上干与动脉瘤颈部粘连，常规正面夹闭存在误夹风险，需提前建立M1近端控制】
【急诊全科诊断强化模块已激活】
【效果说明：真实之眼扫描精度与复杂疾病反馈速度持续强化】
陆晨伸手按住病床护栏。
“停一下。”
推床的几个人下意识停住。
神内住院医抬起头。
“患者需要马上进红区！”
“现在进红区之前，先把气道打开。”
陆晨将患者头部转向一侧，快速清理口腔内大块呕吐物。
“吸引压力开到最大。”
孟燕已经把移动吸引器推到床旁。
“已开。”
陆晨接过吸引管，沿口咽部快速进入。
大量浑浊液体被吸出。
钱坤的血氧短暂回升到七十六，随即再次下降。
“七点五号气管导管。”
赵明从另一侧冲过来，将导管递到陆晨手中。
“麻醉科的人还在电梯里。”
“不等。”
陆晨打开喉镜。
“面罩给氧，准备快速诱导。”
周泽已经推注药物。
钱坤的下颌被打开。
喉镜进入以后，声门附近仍能看见残留的胃内容物。
陆晨再次吸引，视野只清晰了不到两秒。
导管精准通过声门。
“气囊充气。”
赵明立即操作。
“接呼吸囊。”
呼吸囊开始挤压。
钱坤的胸廓出现对称起伏。
赵明听诊双肺。
“双肺呼吸音对称。”
“导管固定二十二厘米。”
血氧从七十一逐渐升到八十四，又快速升到九十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刚从电梯里赶来的麻醉科医生停在旁边，手里的困难气道箱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
陆晨已经看向监护仪。
“二十度抬高床头。”
“甘露醇按一克每公斤快推。”
“建立有创动脉压监测。”
“左乙拉西坦静推。”
“备六单位红细胞和八百毫升血浆。”
红区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钱坤被推进抢救位。
杜成海追到床边，呼吸明显有些急。
“陆医生，患者之前按血管性偏头痛收治，平扫没有看到出血，我们刚才正在做对症治疗。”
陆晨没有回头。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杜成海后面的话被直接截断。
“把准确发病时间、症状变化和用药情况告诉赵雅琴。”
杜成海张了张嘴。
“发病到现在大概八分钟，先是爆炸样头痛，随后意识丧失和右侧抽搐。”
“有没有二次清醒？”
“没有。”
“有没有使用抗凝或抗血小板药物？”
“没有。”
“降压药用了多少？”
杜成海迅速报出剂量。
陆晨确认完信息，转头看向李森。
“直接开卒中和神外双绿色通道。”
“神外主任还在路上。”
“患者等不了二十分钟。”
李森只看了陆晨一秒。
“你要接？”
“接。”
周泽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没有造影定位。”
“先做急诊CTA，扫描范围只做头部，三分钟内结束。”
陆晨抬手检查钱坤的瞳孔。
“左瞳孔五毫米，右侧三毫米，左侧对光反射接近消失。”
赵雅琴站在另一侧。
“他上午右上肢旋前下沉，现在变成右侧强直，病变很可能在左侧。”
“左侧颞叶血肿或大脑中动脉区域出血。”
陆晨迅速做出公开推断。
“CTA重点看左侧大脑中动脉分叉。”
杜成海脸色微变。
他终于想起急诊病历里那一行被自己略过的查体记录。
右上肢旋前下沉。
那不是一句为了规避风险而写下的套话。
那是出血前已经出现的警告。
“推CT！”
李森亲自按下急诊通道门禁。
病床再次移动。
陆晨站在床头，一只手控制气管导管，另一只手持续观察瞳孔变化。
何强跟在后面，脚步已经彻底乱了。
“陆医生，钱总会不会死？”
“现在不回答预后问题。”
“他家里人正在赶来！”
“让直系家属保持电话畅通。”
何强抓住病床边缘。
“需要多少钱都可以，什么药都用最好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
“抢救顺序不按价格排。”
何强脸色一僵，立刻点头。
“明白。”
进入CT室前，陆晨把何强挡在门外。
“回忆清楚他发病前最后一句话和准确时间，等会儿有人来问。”
“他在打电话谈合同。”
“有没有再次说右手麻木？”
“没有。”
“有没有突然看不清？”
“我不知道。”
何强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
CT门关上。
设备开始快速运转。
由于患者已经完成气道控制，扫描过程没有再出现新的低氧。
头颅平扫图像最先出现在屏幕上。
放射科值班医生只看了第一组图像，脸色便变了。
“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
第二组图像加载完成。
“左颞叶血肿，大概四十毫升。”
第三组图像出现。
“中线右移接近八毫米。”
赵雅琴站在屏幕前，手指不由自主握紧。
这份影像已经完全证实了她上午的担忧。
如果钱坤当时接受血管检查，动脉瘤极有可能在破裂前被发现。
但急诊里从来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