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刺眼,铺满了阳台。
亚历克斯仰躺在宽大的藤编躺椅上,杳铃趴在他身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阳光晒得人骨头都酥了,脸颊泛着没褪尽的潮红,从颧骨到耳根晕开一层薄薄的粉色。亚历克斯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又沿着她的颧骨一路细碎地亲到耳尖。
“别亲了....”杳铃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没有躲开。
亚历克斯充耳不闻,在她下巴上亲了一口。
杳铃的肚子咕的一声响起来。
声音在安静的时光里格外清晰,像一只小青蛙在叫。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肚子:“饿了?”
“饿死了!”杳铃狠狠地在他胸上咬了一口。
亚历克斯嘶了一声,笑得胸口颤动,笑声闷闷地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吃吗?”
杳铃又咬了一口:“不好吃!”
没有承认其实口感不错。
“要是真的能拿我喂你就好了。那我肯定心甘情愿,你想吃哪块吃哪块,随便挑。”
亚历克斯朝自己的身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听起来似乎还真有点遗憾
“饿了!我要吃饭!!!”
人饿的时候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烦躁,杳铃啪啪在亚历克斯胸口拍了好几下,扇得通红。然后要撑在他身上爬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亚历克斯先坐起来,把杳铃捞起来抱在怀里,“去给你找吃的。”
从阳台进了主卧,亚历克斯给她穿上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那是他在屋子里找到的新的。他被遣送回湖边小屋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幸好屋子还留着点备用衣衫。毕竟在世界设定里,这是亚历克斯买下的度假小屋。
衬衫很大,下摆垂到她的大腿中部,袖子卷到了好几圈。
亚历克斯终于明白那些男人心中对“男友衬衫”的渴望,最后还是忍不住压着杳铃在衣柜前面亲了又亲。
直到杳铃揪断了他好几根头发。
楼下餐厅。
杳铃撕咬着嘴里的面包,亚历克斯在一旁陪笑地给她涂好果酱:“错了,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杳铃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她再信他就是小狗。
杳铃喝了口牛奶,余光瞥见山穆悄无声息地站在厨房门口。
她想起早上他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眼神,冲他招了招手:“山穆,过来。”
山穆听话地靠近,坐在她对面。杳铃这才注意到他好像换了条裤子?黑色的,布料有些旧,不是他总穿的那条墨绿色的。
杳铃下意识想投喂,想起来山穆不需要吃东西,最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猛地揪紧了布料,山穆低着头,没看她。
眼前闪过交叠的画面。白皙的、混杂的、晃动的。
如同湖底的淤泥被搅动之后浮上来的浑浊,再次一股一股地涌上来。
他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突然的动作顶得向后滑出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杳铃的手悬在半空中,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咬着面包的亚历克斯,眨了眨眼。
“...他怎么了?”
亚历克斯咽下面包,耸了耸肩:“不知道。”
杳铃该回去了。
亚历克斯听她要走,迅速接话:“我跟你走。”
杳铃没反对。
叫亚历克斯在这里生活,她真担心山穆一不开心就把他嘎了。
杳铃让亚历克斯在屋子里等着,自己去找山穆告别。
她跟着山穆消失的方向走到湖边。
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杳铃站在岸边,环顾四周,喊了一声:
“山穆?”
没有回应。
杳铃边走边又喊了几声,许久之后,一旁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响。
她回过头。
山穆从树影里走出来。
黑色的裤子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布满了褶皱。他站在树荫与阳光的交界处,一半隐没在阴影中,望着她。
杳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我得回去了,山穆。”
杳铃怕他没听懂,又比又划地说了好几遍。
山穆看了她很久,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棕色的眼睛藏在阴影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沉。
他的嘴唇在麻袋下面抿了一下,又张开,没有声音,也发不出声音。
山穆抬起手,指向那片湖水,又指了指自己,缓缓摇了摇头。
他离不开这里。
他是湖底诞生的怪物,在这片水域凝结而成,也被彻底封印在了这里。他的存在和湖水绑在一起。
杳铃明白,明白山穆走不出这个世界的边界,也明白他更适应不了正常世界的规则。
阳光、人群、声音、气味,所有属于正常世界的东西都会像火焰一样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更别说他本来就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生物。
山穆得留在这里,这对所有人都好。
杳铃向前一步,环住他冰凉的身体。脸贴在他胸口,隔着那层黑色长袖衫,她听不见任何来自他胸腔深处的、属于一个人活着的证明。
她抱着他。
"我会经常回来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保证。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山穆弯下身子,手臂缓缓地抬起来,回抱她。高大的身躯让他将脑袋埋进她颈窝的动作异常艰难。高耸的鼻梁隔着粗麻布抵着她耳后,深深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和身上残留的面包和果酱甜味的气息,充斥他的肺腑。
她会回来的。
她保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