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啊。”
这句话说完,那人便没再开口。
他就那样站在飞舟的残骸之上,看着远处的星光。
虚空里很静。
静得那些散出去的灰,都还没有落下来。
就在这时。
他身侧,忽然起了一抹风。
那风不大。
只有小小的一团,贴着虚空慢慢转。
转着转着,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一身白衣。
袍角垂到脚面,一丝不乱。
那人一出来,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到虚空。
“帝主。”
“臣风无尘,已将消息送到万海界。”
“万海大帝说,他会亲自带人,到天罗大陆与帝主会合。”
“共诛夏辰。”
“他还让臣带一句话。”
“他说,他不为别的。”
“只要夏辰死。”
那位帝主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风无尘就这么跪着,没有起。
他白袍的下摆上,沾了一层薄灰。
那不是他自己的灰。
这五天,他跑了十七个界。
有的界主把他迎进门,摆酒,陪笑。
有的界主推说闭关,连面都不肯见。
他都不在意。
酒他不喝。
坐他也不坐。
他只留一句话,转身就走。
大帝境四重,替人跑腿。
整个灵墟界,只有帝主养得起这么一条腿。
灵墟帝朝之主,司命玄渊。
这个名字,在这片界域的上头,压了三十万年。
“夏辰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帝主,没有。”
风无尘答得很快。
“大夏帝朝这一个月,安静得很。”
“连巡边的队伍,都没有多派一支。”
司命玄渊沉默了片刻。
“安静。”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他就笑了。
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当年他外公,也这么安静。”
说完这句,他不再开口。
风无尘跪在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
旁边的虚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白光从那口子里挤了出来。
那不是光。
那是一股气。
一股极其锋利的气。
它一出来,附近百丈的虚空上,就浮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被人劈出来的。
是虚空自己,被这股气刮薄了。
白光散去。
一个汉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汉子个头不高,肩膀却很宽。
一身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
手背上还沾着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
他一边走,一边把那点血往裤腿上蹭。
“哎呀!”
“那头妖兽的肉身,可真是强悍。”
“老子硬是和他大战三天三夜,才将其斩杀当场。”
他把手掌翻过来。
手心里托着一颗拳头大的东西。
暗金色的,还在微微地跳。
“帝主,赤焱帝子这次的生辰,老子也备下贺礼了。”
司命玄渊看了那颗东西一眼。
“怎么,又跑去浮荣海,和那头铁王八干上了?”
金无极嘿嘿一笑。
“帝主,这不是要给帝子过一万岁的生辰嘛。”
“那头铁王八,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
“斗了好几回,都没能奈何得了他。”
“这回为了帝子的生辰,老子这才豁出去,把他杀了个底朝天。”
“他的帝心,拿去给帝子炼丹。”
“肉呢,回头分一份,给大家煲汤喝。”
司命玄渊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轻得像没有动过。
“无极,你有心了。”
金无极挠了挠头,笑得更大声。
“帝主这话说的,帝子的事,不就是老子的事?”
“去年那头火蛟,帝子嫌腥,只动了两筷子。”
“这回的帝心,准合他的口。”
司命玄渊没接这句。
他重新望向远处那一线星光。
“不过。”
“朕倒觉得,夏辰的那颗首级,才是给赤焱最好的贺礼。”
金无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帝主,那夏辰,什么修为?”
“半步大帝。”
“哦。”
金无极应了一声。
他掂了掂手心里那颗还在跳的帝心,然后把它揣进了怀里。
兴致,好像一下子就去了一半。
三天三夜。
司命玄渊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
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背到了身后。
就在这时。
一团火炸开了。
不是天地间的那种火。
是没有来由的火。
一团赤红,就在虚空里凭空烧了起来。
烧了三息,才慢慢收拢成人形。
人形里走出一个老者。
老者身上的火很旺。
旺得他脚下那片虚空,都在微微卷着。
可他走路的步子,很慢。
走到司命玄渊面前,他抱拳躬身。
“帝主。”
“臣祝融炎,已将十位将军带到。”
“随时可以出发。”
“家里,缓过来了?”
“回帝主。”
“缓过来了。”
祝融炎答得很快。
快得像这两个字,早就备好了。
司命玄渊看了他一眼。
然后就把目光收走了。
祝融炎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退到了风无尘的后面。
站定之前,他往金无极那边看了一眼。
只有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很平。
看完了,他就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脚下那片虚空。
司命玄渊点了点头。
“很好。”
他抬起手。
“三十万年了。”
“这灵墟界,还没有哪一个人,能让朕同时动三位大帝、十位准帝。”
“玄辰的这个外孙,是头一个。”
“他要那个名分。”
“朕就给他一个名分。”
“下月初七,是赤焱一万岁的生辰。”
“朕要在那一天,把那颗首级,摆在他的案上。”
“算是朕,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远处那一线星光,还亮着。
那是天罗大陆的方向。
也是大夏帝朝,最东的那一道边。
而此刻,没有人知道。
就在那道边之外,在那片连星图都还没来得及画出来的虚空里——
有一座场。
“不对。”
诸葛亮的声音,停住了。
他站在万道演武场的九宫之中。
面前那只由系统凝出来的对手,刚被他一记阵纹压散了形。
散得很干净。
一丝都没剩下。
三日之内,他把那座九宫推演了七千遍。
推到第三日夜里,这一境的最后一段,被他走完了。
准帝境九重,圆满。
再往上,就剩一步。
那一步,叫大帝。
诸葛亮握着羽扇,站在九宫中央。
九宫一亮一暗,随着他的呼吸,转得很稳。
他忽然想笑。
这辈子摆过那么多阵,从来没有哪一次,摆得这么舒服。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先是觉得冷。
不是身上冷。
是心里某一处,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那感觉,像一个在屋里坐了整夜的人,忽然发现窗户外面,站着人。
诸葛亮猛地抬头。
他抬头看的不是天。
是这座演武场的边。
万道演武场是一座独立的空间,十二本源所化。
四面没有墙。
可他知道那道边在哪。
每一寸,他都摸过。
而就在刚才——
那道边上,有人站了一会儿。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掉在了地上。
“不好。”
“有强敌潜入。”